第五圈,有人从操场外侧的小路跑过来,跑得很急。
是护理系的武清莲,昨天捐血活动的总召。她穿着系服,头发随便扎了一下,手上抱着一个保温袋,看方向是要去夜间部的研究大楼。
她经过瓦旦身边,放慢脚步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他旁边一眼。
她看的那一边,没有玖。
【学长,】她说,声音有点迟疑,【你旁边那位阿公,是你家人吗?】
瓦旦停下来。
他转头。
他左手边,跑道外侧那条白线上,站着一个老人。
脸上有刺青,额头一道,下巴一道,背着一个很旧的竹篓,赤着脚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跟了他一整圈,他都没发现。
【……他是我阿公。】瓦旦说。
清莲点点头,好像这是很普通的事。她举起左手腕看了一眼,上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戴。
【抱歉,】她说,【我最近开始看得到。昨天晚上之后。】
【没关系。】
【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。】清莲说完,对阿公鞠了一个躬,抱着保温袋跑走了。
瓦旦站在跑道上,看着阿公。
阿公没有说话。他抬起手,指向相思林的方向。指完,转身往那片拉了封锁线的林子走过去,走两步,回头看他一眼。
跟上来。
从那年开始,阿公在山上就是这样叫他的。
【封起来的地方,】玖钻过封锁线,声音里带着笑,【最好玩。】
【你不用跟。】
【你阿公叫的是你,又没说不准带人。】
【你不是人。】
【那更没有规定了。】
林子里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平常五点半,这里有鸟,有虫,有远处宿舍的闹钟声。
今天什么都没有,只有雾。
雾很低,贴着地面,淹到脚踝,白白的,不散。
阿公走在前面,走得不快,一直跟他保持十步的距离。
步道边有一块石碑,瓦旦每天晨跑都会经过。石碑上本来刻着一行字:【纪念某某校友植树】,某某是一个人的名字,他每天看,从来没记住。
今天那个位置是平的。
没有磨过的刮痕,也没有涂料。石头表面光滑,那里好像从来没刻过字,只有前后的【纪念】和【校友植树】还在,中间空了三个字的位置。
玖蹲下去,用手指摸了一下,收起笑容。
【被吃掉了。】
【什么东西吃的?】
【一个没有名字的东西。】玖站起来,看着林子深处,【我昨天晚上听到它了。整座山都听到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