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就不会做了。”他反应平淡。
青年气了个倒仰,顺口气才又说话:“他回来做什么!也不是十七八的孩子了,怎么一个个都如此冲动!他去哪家宗门不是被供着吗,偏要回来?!”
“可别告诉我他回来就是为了给晏子今当小跟班的!天天跟人家屁股后面,丢不丢人?”
方长老等他说完这才开口:“晏山不对劲。”
“圣者有点毛病都正常,没毛病的到不了圣者。”
方长老:“他主修法家,早些年继承宗主之位时一年半载还会在审判上露面,近十几年呢,你见过他吗?”
“见不着面的圣者太多了。来南十二圣者,容永三圣,朱阙五圣,四国分立,极北无人之地,极南群岛,向西无人之境,海下人鱼,苍穹悬城…我活到现在,见着的圣者也才□□。”
“嗯。”
方长老不说话了。
“……你就不怕我告诉他吗?”
方长老背对着他,香燃后的烟雾寥寥升起,为他的素衣染上纹路。
他轻笑一声:“上官,我不求你帮我瞒着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干什么?”青年呆滞,没想到方长老会说这样的话。
“这次带队长老是平秋…”
青年不可置信睁大眼,走过去,把方长老扯得回头,“你连原因都不愿意说,却要我帮忙?”
方长老:“算我欠你人情。”
“你的人情很值钱吗?”青年气得发抖,死死盯着他,“法家难成圣,虽四国法家散修术士多,但始终难以成为主流。直到晏山以法家成圣,开创领域术法,硬生生让法家跻身主流十二家,宗门中法家术士这才增多。名望、实力、地位,你知不知道与他作对有多大风险!你是疯了吗!祁安给你灌迷魂药了吗!?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“你有个屁的分寸!”
“……注意言辞。”
“注意个屁的言辞!”
……
香燃至一半,凭空出现一道风。
坟中传来阴森的呼叫声,刘逢卿和邹林笔直地跪着,直勾勾看着前面的香炉,像是没有感知到周遭的异常。
衣摆被风吹起,他看向香炉里自己的香,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细细的香被吹得斜了身子,随后不堪重负地从中间断开,一半香掉进了香炉里,还有一半插在香灰里。
而另外两人的香则是好端端的。
“香断。”一直站在背后的祭司终于开口,沉闷厚重的音调顺着风飘过来,“你落选了。”
晏子今跪着没动。
身侧的刘逢卿不知何时转头看向他,肤色苍白,双眼无神,“晏子今,快走吧,你落选了。”
林立的牌位边上多出了一道道细长的黑影,从牌位后探出脑袋,粗糙的两只眼睛看向他,说:“砍掉腿,砍掉腿,砍掉腿,砍掉腿…”
坟墓中似乎也爬出了奇怪的东西,看着他。
空气骤然陷入安静,他似乎听到了土壤被推开的声音,衣服的布料摩擦着,赤裸腐败的脚踩在坟土上,靠近中心的祭台。
一时之间,四面八方,无数双似人非人的眼睛都看向跪着的青年。
晏子今反射性想要站起来,腿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,脊背生出细密的冷汗,唇张了张,第一反应居然是喊祁安的名字,又被他生生摁下了这念头。
他又突然想起之前分流选择墨家后,晏山让他跪着。
那时候,腿就是这种感觉。
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碎了。
在漫长的痛苦里,他看到自己终于摆脱这种痛感,站起来,跑到香炉前看自己断掉的香,大叫:“怎么可能!怎么可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