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爹狠狠瞪他一眼,站在那明水人背后,伏低做小,急声解释:
“我家乐乐年纪还小,不懂事,自小没读过书,嘴巴一直不干净,没个把门的!是我教导出了问题,大人饶他一命,王家府邸的东西任大人挑选。只望大人饶他一命。”
他这次连爹都喊不出来了,心下一沉,想他爹不是连明水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吗。怎得对这明水人伏地做小的。
明水最大的人不就是皇帝?
他知道自己怕是惹了大人物,又想起这青年方才低声说的,他自小也是人精,立刻喊:“对对对!我说那明水人长得俊美,人高马大,能活不知道几百万年,比王八还能活!”
明水贵客还是垂眼看着他,不知在想什么,面无表情,阳光打在身上,他却感受不到温暖,只有冰冷。
他咽了口口水,瞧见他爹的眼色,又变着花样夸起来。
不知道多久,这青年总算是移开了眼神,说:
“你们最好把他供起来。”
提不起斧头的柔弱小白脸说着:“若是哪天他出了事,王家世世代代都不会有舌头了。”
王鸣乐打了个冷颤,嘴里的舌头好像突然没了,这次是真的吓得哭了出来。
他爹连声应好:“好好好!我王家马上把人供起来,马上!日日烧香供奉,别说出事,以后他在土杀城头撒尿我儿子都得接着!”
他眼里还闪着泪花,心下已经被他爹可怕的拍马屁震惊了。
日日让他横着走的爹居然也会拍马屁?!
诡异的事,这明水人还挺适用,听了一会,才颔首:“告辞。”
等人完全离开了宅子,他爹才气急败坏地回来,踢他一脚:“滚起来!除了惹事还会干什么我问你!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,管家都说了那是贵客!贵客啊!你知不知道,攀上他,整个土杀都得给你当牛做马!气死我了气死我了,还差点把人得罪了!”
说到气处,他气急败坏又蹬了几脚:“你他娘的还躺着做什么!”
他连连求饶答应:“知道啦知道了——!不是我不想起来,是我起不来啊!”
王家为非作歹的少爷今天断了两根肋骨,疼得两个月没下床。刚能动就被勒令弃了房里一众小妾。
“爹,那我去干嘛?总不能去巴结那个明水人吧。”他呲牙咧嘴地说。
“巴结个马蛋。”他爹一巴掌扇过来,“贵人特意说过,别去打扰,我看你是脑子进水想撒尿了,我把着你头,看你能撒出来多少!”
“……你也没说呀。”
“还敢顶嘴!”
*
晏子今日日找活干,端茶倒水,倒卖物件。土杀人除了不喜欢明水人以外,各方面对明水人都极好。刚来土杀两个半月就在这里买下了一点地皮,地皮上建着个土院子,这是土杀的特色,屋子都闷得要死,院子里找不出比院墙高的墙,站在地上往墙头望,远远近近找不出一家有高树的院子。
他买了院子,只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,有时候躺在被窝里,甚至想着要不要等病治好了,再多待一会。
买了院子的第二个月,他花大价钱买了几根好养的树苗,小心翼翼种在院子里,想到祁安之前的动作,又巴巴去打了水浇上去。
为了让它活下去,他日日都要去问卖树苗的,这多久才能扎根。
生活就像土杀沙子里蒸出的热气,往上窜到太阳那里。
他的身体就像干涸的土壤,没有任何被滋润的反应。
“老头,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啊。”
医师老头眯着眼,逼近他,仔细把他的眉眼看来看去,这才想起来这是哪位,嘀咕着什么,去把新进的一批干药草挑来拣去,高深莫测说:“三月。”
“你三月前刚见就说三月。现在都第四个月了。”晏子今不满,“你是不是在哄我啊。我这病你根本治不了。”
医师老头跟听不清他说话似的,自己嘀嘀咕咕,挑拣好了药草,才走过来,把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,看看天,又皱眉看了看地:“啧。”
若不是身体毫无异样,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世间罕见的毒,不善问:“这次又要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