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急促地喘息几声,他又狠狠把一坛酒扔出去,啪一声碎开了。
酒气浓郁起来,他闷闷趴在桌上,只觉得整个人浮躁得像是要飘起来。
他脾气就是这样。有人的时候憋着,没人的时候就发泄。
酒气太浓,他闻不到空气中味道的变化,用冰箭又击碎一坛酒,依稀听到窗外的风声,还有遥远的烟花声,来南城一如百年前热闹,而他的身边,却比百年前还要孤寂。
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砸了。
茶杯、瓷瓶、花盆。
等房间终于无处下脚一团乱麻时,他总算动了,呼出一口气,从尖锐的乱七八糟的碎片里把通信玉符捡起来。
上面最新一条讯息挂在最上面。
祁安:扭头。
晏子今心脏猛地一跳,呼吸停滞,扭头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背后。
远处的烟火映入瞳孔,冷风刮着云气让世界的一切变得朦胧,而在近处、触手可及的地方,一道身影静静靠在他背后的窗边,黑暗里他看不清面孔,远处的烟火染白了他的一侧轮廓。只凭这道轮廓,他第一眼就知道,祁安在看他。
他先前发疯,挂上闭关时就把门窗关闭了,听不到外面的烟火声,连带着风声也一并关在外面。
头很晕,他想不到祁安是在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,又站了多久。
他张张嘴,脑子一片空白。
祁安踩着碎片走过来,弯身,面孔终于清晰,那只冰凉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,仔细擦去他嘴角的酒痕,声音被酒气泡得软烂:“师父来了,可以告状。”
他怔愣着,脑子乱得像是在大战,张张嘴,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。
就像那晚。
他随手抄起茶杯朝着刘逢卿扔过去,他气愤、难过,却说不清原因。
此刻也是,却又不一样。
他看到祁安,那些情绪都在一瞬间有了味道,是温热酸涩的,像夏日的梅子。
“……你很忙吗?”晏子今涩声问。
祁安也怔了一瞬。
手心那张脸与小时候有很大不同,却有着一样的孩子气,眼眶泛红,眼睛倒映着烟火和细碎的月光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碎发随着风轻微地晃动着,提醒他这不是画,而是活生生的人。
晏子今没有让他回答的打算,直勾勾地、近乎执拗地看他:“祁安,我是摆件吗。摆在院子里的一个物件,有空就看两眼。没空,就忘记。”
关门弟子。
难道意思不是,从此以后,再也不会有别的徒弟的意思吗。
为什么祁安似乎有很多弟子。
不见,不听,不言语。
离得太近,他会警惕;离得太远,他会生气。晏子今不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,说出的话也是怪异的,他自己都无法理解,拽着祁安袖子的手渐渐松开,眼皮垂下:“而且,你说过要考我。你把我忘了。”
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强调式地说:“你是我师父,理应教授我术法。”
“还问我谁欺负我了,谁敢欺负我啊。”他晕乎乎地说着,颠三倒四,“除了你,谁会欺负我。就是你在欺负我,你欺负我。”
三言两语,又给祁安扣了顶大锅。
祁安没反驳,只是眉眼微动,弯腰,稍微使力把人捞起来,青年站立不稳,扑在他身上,手抓着他的手臂,维持平衡。
“今今大发慈悲,给师父个赎罪的机会?”
“勉为其难吧。”晏子今感受到祁安凑在他的耳边说话,耳根发麻,含糊说了句,站都站不稳,只顾着往祁安身上靠。最后干脆挂在了祁安身上。
祁安也任由他扒拉着,一只手从手臂下穿到后面,揽着他的腰,方便晏子今借力站着。
风略过耳边,晏子今埋在祁安怀里,只能听到风声,哗啦啦从耳边刮过。后脑勺是凉的,他挣扎着从祁安的怀里冒出头,冷气扑面。
酒意被驱散些许,他讷讷抬头,盯着祁安的下颌看,才迟钝反应过来,他在祁安的怀里。
好像酒醒了,好像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