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了动手臂,像小时候那样,圈住了祁安的脖子。
祁安停在来南城头,这里视野最好,整个城池的烟花都能瞧见。几对少男少女成双成对地站在城墙上,低声说着什么,时不时传过来笑声。
长街万里游龙,灯火阑珊,热闹和欢快像是海水涌过来,淹没了他。
晏子今被摆弄着坐好。
他盯着下面三三两两结伴的行人,挂着灯笼的树,叫卖的商贩,随着视野的扩大,人变成了彩色的点,灯火照亮了世界的下半部分,上半部分被零散炸开的烟花占据,他愣愣看着。
“快到丑时了。”祁安说。
丑时。
是对来南来说相当特别的时间点,他们会在丑时到来时,点燃烟花,在接下来一盏茶的时间里,烟花会承载着每个人的祝愿在天空炸开。
城墙上不允许点烟花,也就意味着,每一年只能在观赏和点烟花之间选择一个。
少时,晏子今更偏爱点烟花,墨家诸位天才总能研发出奇形怪状的,每一年都有上一年没有的。
坐在这里单纯欣赏还是第一次。
凉风刮着,互相缠绕,他的双手撑着冰凉的石砖,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,他坐得高,好像把人世的热闹踩在脚下。
转转眸,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些热闹上挪开,看向一侧的祁安,余光里看到不远处有一对道侣亲得火热。
祁安在看他。
晏子今觉得自己病了,胸腔里有一团肉正在无规则地疯狂跳动,余光里一切缤纷的色彩都变得寡淡无味,曾经刺耳的热闹正在远去,祁安的发丝和袍角随着风扫过他的手背。
他想,他好像要死了。
他猛地偏过头。
那团肉却怎么都不听使唤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连带着全身的血液也在发热,他晕头转向地看黑夜。
“到点了。”
随着身侧人话音落下。
第一道烟花在天空绽放。
随后是接二连三的,整个城池都被烟火声占据了,来南城上方的夜空被点亮,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倾听这边的热闹。
心跳声掩盖了这些声音,明明难得一见的短暂美景就在眼前,他却想去看祁安的脸。
含混的酒意将恨、厌恶淡化,他不清醒的时候,总是会格外放肆些。
是开心吗?也许是。却不单纯是。里面掺杂了别的令人热泪盈眶的情绪。
在短暂的热闹后,烟花渐渐减少,狂欢过去,他终于在祁安的注视里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——归属。
他恍然大悟,今晚的所有情绪终于有了原因。
面前那张脸放大,靠近,近到可以看到对面眼中的自己,睫毛都分明。
一半脸颊被灯火照亮,有酒后的红晕,有些茫然和呆滞。
他无端想起了方才在黑夜中亲吻的一对道侣,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祁安的唇上。
祁安凑得更近了,可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,呆坐在原地没动,维持着微微后倾的姿态,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靠近。
干燥的唇落在脸颊上的触感几乎可以不计。
有风的干扰,他甚至没感受到具体的,祁安的唇就离开了。
只是碰了碰。
祁安的唇张开,似乎说了几个字,嗓音很低,随着风飘过来,钻进他的耳朵里。很轻盈地清理了他的所有思绪。
“原谅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