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已经平息,不远处谈年扯着几位被缚捆仙绳的弟子上岸,零星几位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点缀在沙滩上。
他垂眼看着喘息的南宫,“南宫尚宇。”
南宫呛了很多水,脸色白纸一样,发丝粘在脸上,甚至懒得用清洁术法,眯眼看上方的天空。
“嗯?”南宫若无其事,“叫我名字做什么?”
喉口传来刺痛,是凝聚的风刃抵在了脖颈上,他面色不变,看向晏子今:“师弟,你想听什么解释?”
“单秋蝉的事是你泄露的。”晏子今说。
南宫凝视他片刻,笑意没了,脖颈因为颤抖的风刃刮出一道细细的口子,“非要现在说吗?”
“说!”
南宫一怔,自嘲地笑了笑,与以往不同的笑,病态从他的举止间散发出来,平白让晏子今冒上冷汗。
“我是真把你看作师弟。”南宫感受到心口的钝痛,“你把我看作师兄,不奇怪。”
晏子今一把扯着南宫的手腕,把他拉起来,拉进一侧的树林里,随后一拳砸过去,喉口千言万语,居然说出来的只有一句:“和血魁什么关系!我只问你这一个问题!”
南宫没躲,挨了一拳,后靠着树干,“师弟…”
“闭嘴!”
“你早有怀疑不是吗?”南宫抬眼,平白添些邪佞,“你把单秋蝉的事告诉我,真的是因为我们是朋友?我和他为什么会聚在一起喝酒?为什么会熟识?而我又为什么将他引荐给你?而…前几个月,我又为什么能全身而退?桩桩件件,历历在目,你在想,我这个师兄怎么就恰巧在入门时黏上了你,又为什么在你对朋友不设防的时候成了朋友,接触的人,经历的事,都如此可疑?”
“可,似乎又不是血魁,那是什么东西呢?”
南宫轻微歪歪头,问:“现在呢,猜到了吗?”
晏子今手指捏得嘎吱作响。
他不敢相信,他的眼光就这么差。可事实就是如此。
真心的人,他予以欺骗。满是欺瞒,他又真心以待。祁安是,单秋蝉是,晏山是,南宫尚宇也是……
“晏子今!”谈年跑过来。
两人站在阴暗的树林里,互不退让地对视,没人再说话。
谈年总算找到了两人,高声打破了沉默:“你在啊,你怎么不说话,我都找不到你。”
晏子今偏开头,和谈年一起走出了树影。
南宫盯着两人的背影,迟钝地抚上脖颈的口子,怔然看着树影间落下的光斑。
“你和我一起走吧,去无双台。”
晏子今抚开他的手:“等等吧。”
只针对血魁这点,只有祁安。
双鱼环幻境的事解决了,再过一会,祁安就会找到他。
烦闷的情绪迎上海风,淡了许多,他叹口气,解了发带,重新束发,“都这样了你还要去无双台?”
谈年亦步亦趋跟着他,“我要拿第一的,我不去无双台,大比第一环就落后了。”
晏子今:“哦。你先走,我等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谈年想起来之前的话,“你旁边那个?那么弱,你等他作甚,没了你,他能到苍巅吗?”
“…你会后悔的。”晏子今怜悯地看他一眼,“你想做祁安的徒弟?”
“我后悔什么,祁安本来就应该收我为徒的,我爹娘说了,我是除了祁安以外,几百年里天赋最好的,不管是为了苍云还是其他,都应该收我做徒弟。”
“哦。”晏子今瞥一眼他,“所以你是想打败我?”
谈年消声了,眼神飘到了海上,又飘去了天上,随后又落在沙滩上,“其实你刚才能走的吧,打起来的时候你都不在甲板上了。见我落水才回来救我。”
他脸上还有细小的伤口,低着脑袋,眼睛偷咪咪地瞟晏子今,“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做祁安的徒弟……”
顿了顿,又急忙找补:“也不是打不过你,我的天赋肯定比你厉害,我就是…就是,突然觉得当祁安徒弟也没那么风光。”
其他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已经进了树林。
晏子今看他顺眼了些,伸手,卡着谈年的下颌,让他抬头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他的脸,“去树荫下上药吧,应该要等几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