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稚舒呆呆愣愣地问:“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呀?”
“奴婢也不清楚。”蔡汶颤颤巍巍地说,袖口都在抖,“陛下前几日就在琢磨着写圣旨了,结果流程走到内阁那里,直接被封还御批,如今不少老臣还在那边跪着呢。”
安稚舒:……
有时候他觉得商缙言不像外头说得那般残暴无道,有时候又觉得他确实有些暴君的样子。
做事也太随性了。
他对裴三道:“那我先进去瞧瞧,顺便将后山的事情一并禀报了。”
裴三拱了拱手:“有劳小侯爷了。”
蔡汶领着安稚舒穿过回廊,院中果然跪着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,脊背挺得笔直,跪得很执着。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,只当是寻常宫人路过。
蔡汶带着他进屋,小声唤了一句:“陛下,小侯爷回来了。”
屋内安静得很。
商缙言坐在案后,手里捧着一卷圣旨正在端详,而裴竣侍立在一旁,面无表情,活像一尊摆件成了精。
“回来得正好。”商缙言抬眼,朝他招了招手,“你过来瞧瞧这圣旨如何?”
安稚舒慢慢走上前,垂眼看向那卷展开的圣旨。
字迹是商缙言亲笔,墨迹犹新,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。他逐字逐句看下去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
他努力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没睡醒。
蔡汶说得还轻了。
这根本不是收他为义弟,而是直接将他过继到先帝名下,与其他王爷一般,入皇室玉牒,享皇子待遇。
这是商缙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。
一方面,顾着“兄弟”这一层身份,在礼教上就能变相敲醒安稚舒,毕竟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自尊心强,要是他随意疏远或是直接戳破,反而容易让人想不开。
另一方面,有这一重身份在,他回现代之后,也算给安稚舒有了一重保障。皇子身份,总比什么“小侯爷”值钱。
少年只是将圣旨安静地看完,随后轻轻搁在桌上,没有接话。
商缙言等了片刻,见他不吭声,正想开口问,却听安稚舒小声道:
“陛下,外面下了很大的雪,还挺冷的。”
商缙言很安静地看了他几秒。
片刻后,他侧头对蔡汶道:“同外面那些人说,朕会再好好考虑考虑的。让人都回去吧,大冷天的别跪出毛病来。”
蔡汶松了一口气,忙应了声“是”,快步退了出去。
有些事,还得要小侯爷劝才管用啊。
待门重新合上,商缙言才问:“不愿意?”
安稚舒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老老实实道:“无功不受禄呀。强行在玉牒上添臣的名字,不仅扰了先帝安宁,还乱了辈分呢。”
商缙言无所谓地靠回椅背:“这有什么无功不受禄的?你救了朕,这些都是该给你的。”
“那日救驾是臣的本能,臣不敢居功。”安稚舒垂着眼睛,说得很清楚:“若臣因救驾之功,妄图与天子称兄、与先帝攀亲,和挟恩图报的小人有什么区别呀?”
他顿了一下,又道:“而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,外头那些内阁臣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。”
商缙言眉梢一挑:“看你什么眼神?”
安稚舒想了想:“……看妖妃的眼神。”
商缙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:“他们敢?”
居然私底下造他黄谣!
安稚舒当然没真被那眼神看过,只是一个说辞。他见商缙言反应这么大,忙给内阁递了个台阶:“陛下,内阁诸公都是饱学之士。若臣一意孤行接受此名,内阁的人反而成了陛下的眼中钉。陛下为报臣一人之恩,寒了满朝文武的心,臣会被戳脊梁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