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风声从少年耳边擦过,凌厉的疾风掠起他鬓边的碎发,箭稳稳地扎进了他身后不远处的靶心,箭羽还在微微震颤。
安稚舒放下弓,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那少年盯着安稚舒,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,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,径直走了过来,在安稚舒面前站定,微微一笑。
安稚舒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。
成王世孙生得倒是不错,眉目清秀,皮肤白净,嘴角微微上翘时带着几分乖巧的模样,难怪能讨长辈喜欢。
可安稚舒还是本能地不喜欢他。
并非因为两家的恩怨,而是源于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一根细刺,扎在那里,隐隐作痛。
“今日上午和先前的事情,多有冒犯。”世孙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缓,颇为和善,“是我处事不周,在此同你赔个不是。”
安稚舒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少年也不在意,语气慢条斯理的:“上一辈的恩怨纠葛,本该就由上一辈自行了结,不该牵连你我小辈。我素来知晓侯爷才貌不凡,心中一直敬佩,倒觉得不妨放下隔阂,试着好好交好一番……”
“不好。”
小狐狸干脆利落拒绝,没有半分犹豫。
成王世孙瞬间卡壳,脸上的笑容绷了一瞬:“什么?”
安稚舒垂眸看着这个足足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,一板一眼地道:“我没有兴趣带小孩玩。”
身后,安茗和其他几只狐狸已经笑开了。
安茗笑得最大声,一边笑一边拍大腿:“对啊,你这个年纪还是去玩拨浪鼓吧!”
“就是,别弄伤了自己,回去找祖父祖母哭鼻子!”
成王世孙脸上的和善终于绷不住了。
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了两下,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,脚步踩得地面“咚咚”响。
安稚舒克制了半天,才忍住没有朝他翻一个白眼。
他低下头,继续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箭矢,可心情却莫名地更加烦躁了。
说不出这烦躁的来头,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什么东西,闷闷的,沉沉的。
一旁不知哪家的公子哥在旁边围观了许久,待人群散了,才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你们惨了,他祖父祖母很疼他的。”
几只狐狸对视一眼,安茗不屑地撇了撇嘴:“那又怎么样?他上次就因为惹了我们家,被陛下禁足了。”
那么子哥摇摇头:“他没办法拿侯爷开刀,可有办法拿其他人开刀啊。随便找个由头陷害针对,让你们都抓不到他的错处。”
“先前户部有个郎官的儿子,不知怎的得罪了这位世孙,没过多久便被寻了个错处,被他爹扔回乡下去了。”
安茗的笑容渐渐淡了。
岂不是安稚舒不在,他们几只狐狸就完了?!
那么子哥还在侃侃而谈:“虽说成王府现在式微,可这毕竟是他们家独苗苗了,金贵得很。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宠这个孙儿。世孙满月的时候,据说宴席流水摆了三天三夜,贫民百姓登门,随手便赐赏银,满城都在沾他们嫡长孙的喜气。街头戏台百台同开,歌舞连绵不绝,那排场,啧啧……”
安茗忍不住一愣,低下头,默默算了算日子。
这位世孙满月的时候……
安稚舒经历了被父亲抛弃、母亲去世,还跟着其他狐狸在外面流浪,饿得只能吃地里的田鼠。
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安稚舒的时候,那只小狐狸毛发都脏兮兮的,结成一缕一缕的,瘦巴巴的一条,缩在角落里不敢凑过来。
等其他狐狸都吃完饭了,他才敢悄悄跑出来,狼吞虎咽地将碗里剩下的残羹冷炙吃得干干净净。
京城里的狐狸虽说也要努力隐藏自己,可好歹能吃饱穿暖,不至于凄惨到那种地步。
安茗又看向安稚舒的方向。
安稚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收拾箭矢的动作,正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支箭,指尖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