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唱毕了,商缙言随手扔下银子打赏,出手阔绰得让周围人咂舌。
不等班主带着旦角上前拜谢,他已与裴竣悄然离去,拐进了隔壁的茶楼。
刚在包房落座,楼下戏班子便又敲锣打鼓地唱起了另一出戏,锣鼓声透过地板隐隐传上来。
此时,一名暗卫匆匆赶来,单膝跪地,将一张银票呈上。
“陛下,属下已然查探明白。如今各处戏班传唱的戏目,皆是受人钱财才四处上演。幕后之人假借喜爱戏文之名,频频打赏各班伶人,大肆推广。”
“撰写戏本的多是落魄落第举子,同样是受人雇请执笔。对方大多以散银结算,踪迹难寻。属下追查多日,方才寻到一处破绽……其中一名举子,收到的乃是银票。此物在此,请陛下查验。”
商缙言接过银票,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。
暗卫接着沉声回禀:“这名收了银票的举子,正是最早提笔撰写戏本之人。据他所言,他从未见过幕后之人。”
“对方先是将书信与定金悄悄放在他家桌案上,嘱他着手编撰戏文。待戏本完成,那人又悄无声息潜入,留下银票,取走文稿,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。”
“属下推测,对方起初行事疏漏,未曾料到银票能追查到源头,往后便改以散碎银锭交割,刻意抹去踪迹。”
商缙言“啧”了一声:“无声无息就潜入旁人家里完成交易,居然还有比暗卫还厉害的人物?”
那确实是需要令人警惕了。
官府银锭和私铸银锭能查到来源于哪个官府、哪个银楼,到时候查查银子去向记录便知。
可碎银大多无字、无记、无标识,只看成色、称重,便无法往下查了。
不过还好,这个幕后之人搞事实在有点不太熟练,留了个银票这么大的破绽。
通过银票上的编号,便可以知道是在哪个分号交银出票,也能查到经手的人有谁。
暗卫硬着头皮道:“偏生……这是异地票号。”
商缙言皱了皱眉:“这就麻烦了。”
若是在偏远分号办票,再送入京城,这便意味着暗卫要奔走多地,核对各分号账册,耗时数月。
中途再经多地转手,账目、人证散落各处,追查成本极大,牵扯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。
“信呢?”商缙言问:“或许可以从信件上的字迹入手。”
暗卫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:“属下已仔细查验过那封书信。对方是从典籍书卷上剪下单字,逐一拼贴成文,并无亲笔笔迹……根本无从凭字迹辨认身份。”
商缙言:……
容他收回方才那句“幕后之人搞事不熟练”的话。
商缙言将那叠银票放在手边,指腹无意识地在票面上摩挲着,若有所思。
要是早些时日,让暗卫去查查也无妨。
偏生他已经派了一批暗卫出去查成王遭遇山匪的事,若是再派一批出去耗费数月查银票来历,那他身边可就没暗卫保护他同安稚舒的安危了。
他思索良久,终究没有立刻做决定:“容我再好好想想。”
暗卫行了一礼,又道:“陛下,您要的人也带来了。”
商缙言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淡淡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包房的门被推开,一个人被暗卫押着进来,赫然是顾衍。
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,被推进来时踉跄了一步,待目光落在商缙言身上,瞳孔骤然一缩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,颤抖着跪了下去:“见、见过陛下……”
商缙言抬了抬下巴,语气不咸不淡:“别紧张,坐下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