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幽蓝的光自台顶斜斜打下,仿佛月光穿云而出,照亮了一名盈盈走来的小生,面容极为清俊秀美。
那光像是有灵性似的,追着他每一步移动,将他周身笼罩在朦胧光晕里,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。
真神仙也!
台下是比方才更热烈的叫好声。
安稚舒:……
商缙言更没亏待他。
接下来的戏码更叫人目不暇接,台上两位伶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当配角怀疑侯爷身份,煞有其事地问“仙长何能”,小侯爷磕磕巴巴地答“略懂……风雨”。
台顶竟真的传来隆隆雷声,几道电光映在观众脸上,竟真让人以为他是真神仙,小侯爷却心虚不已,只因为一切都是巧合。
更妙的是,当小侯爷为证仙迹,谎称可召群仙共舞时,台顶垂下数道细索,十余名扮作貌美仙女的伶人身披轻纱,凌空飞旋,裙带飘摇。
而用计审问贪官一场,满台灯光竟转为阴森的青绿色,背景换作阎罗殿的布景,小鬼的纸扎影子在烟雾中晃动,吓得不少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观众早已如痴如醉,时而为二人闹出的蠢事哄堂大笑,时而又为朝堂中的险境捏一把汗。
比起那些只靠露骨媚俗博眼球的粉戏,这出戏有笑有泪,老少皆宜。
直到剧情急转直下,有小人对小侯爷的身份起了疑心,暗中查访,朝堂上步步紧逼。
有人急得忍不住低喊:“莫要揭穿呀!”
更揪心的是,连皇帝望向小侯爷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。
小侯爷夜不能寐,先前做过的事情已经将他架牢在仙人这个位置上,一旦戳破便是欺君灭族的死罪,最初伪装成神仙纯粹是保命之举,没有半分野心。
皇帝事事依赖他,朝堂众人仰望他,百官敬畏他,所有人把他捧上神坛,再也下不来。
最害怕遇见的结局也不再是斩立决,而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刻,皇帝看清他从来不是什么仙人,往日的偏爱全部崩塌。
惧怕曾经的温情只是建立在“仙人”的谎言上,惧怕自己的爱人之爱那个虚构的仙人,并没有爱过真实的他。
直到真相被揭露,小侯爷一心赴死,皇帝却出人意料地带人救下小侯爷。
一眼看穿仙面假妆,虚名假面皆是荒唐。
荣华名号皆为浮相,唯恋卿真骨本容光。
……
最后一段唱腔用了西皮二六板式,节奏更显得紧凑,情绪更加浓烈,直到戏唱完了,观众还久久回不了神。
叫好声与鼓掌声混在一处,无数铜钱碎银子叮叮当当落了满台,顾衍见此情景人都变得疯疯癫癫的,笑呵呵乱嚎:“赚钱了赚钱了,我要名留青史了!”
商珩若有所思回味最后一段戏,恍然大悟地问顾衍:“所以先前侯爷每次快要露馅的时候,总能圆过去,其实是因为皇帝每每都在小侯爷慌张时不动声色挡在他的身前?”
哪个写戏文的不喜欢观众看出自己埋的伏笔?
顾衍点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”
安稚舒心头翻涌,摘下了自己的手镯,扬手往台上一掷,打赏给了两位伶人。
商珩紧接着追问:“那皇帝是何时看出侯爷并非真仙人的?怎么没有什么提示?”
“开头陛下正拜佛呢。”顾衍无奈道:“结果来了个道家的神,这合理么?”
商珩:……
小孩子好奇心重,很快便问起那些打雷闪电是如何做出来的,阴司场景时,那些绿油油的阴森感又是如何营造而成的。
顾衍侃侃而谈:“后排摆了大铜锣呢,摇起来便是雷声,那电光则是用云母片隔着烛火晃出来的,至于那种森绿的感觉,便是用烛火通过摆放位置再配合墨绿色帐幔营造出来的……”
商珩啧啧称奇,光是这几点就够他研究一阵了,更别说方才场上所展现的什么天外飞仙的机关。
“能想出这些法子的,也当真是能工巧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