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法都是陛下想的。”顾衍说道:“既然是陛下想的,底下人自然得想尽办法完善。”
商缙言倒是还算好,至少怎么营造出这些效果的方法大致都告诉他们了,就是急眼后说出来的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什么“阴司小鬼那一场我想要半边埋黑脸半边有光”“卡拉瓦乔!卡拉瓦乔光影你懂吗?”
顾衍根本不懂啊!!!
别说包厢里讨论得热烈,连底下也在七嘴八舌地争辩那些仙女是如何悬在半空飞来飞去的。
“我瞧见了,台顶是有细绳,绳子上装了滑轱辘,要不然人怎能那般顺当地飞来飞去呢?”
“你懂什么?这么细的绳子怎么可能吊着那些大活人啊!”
他们争得面红耳赤,竟无一人留意台上已然换了光景。
京城中爱看的戏无非是那几种,不是帝王将相便是才子佳人,或是神鬼故事。
本来今日的大轴是不会出错的《杨家将》,也不知什么原因……也许是题材相似,想要碰一碰,便换成当今最叫座的《断鸳弃子》。
所讲的也是虚构人物庄王世子谢临与富家少爷温玉罗之间的故事。
温玉罗自小便对自己的外貌格外看重,喜欢着女装打扮,在一次游园时被庄王世子谢临撞见,谢临将其误认作绝代佳人倾心求取,温玉罗贪图王府权势隐瞒男儿身嫁入王府。
结果新婚夜谢临识破真相,碍于宾客无法退婚,二人也沦为京中笑谈。
谢临满腔羞愤,日日打骂折辱温玉罗,转头又纳外室百般宠爱,外室很快怀有身孕,谢临便与外室有了谋害温玉罗的心思。
而温玉罗不肯舍弃,寻方士求得能让男子受孕的邪药,趁着夜色昏暗,谢临醉酒归府,强行与其同房,果真怀上孩子。
谢临愈发觉得他妖异悖逆,厌恶更甚,日日在佛祖前祈祷温玉罗能难产而死。
温玉罗拼死诞下一名男婴,满心执念落空,甚至发觉生产完之后,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面容上多了几道刺眼的皱纹,便将怨气都撒在了孩子身上。
两人皆苛待稚子,连那名外室也能踩几脚,稚子受尽虐待冻饿夭亡,凝怨化为了婴鬼。
厉鬼盘踞王府索命,温玉罗被逼自尽,谢临气运崩散,那名外室也开始发疯,昔日煊赫王府彻底覆灭。
那厢里,唱大轴的伶人上了场。
今日压台的几位都是京城叫得响名号的老角儿,往常但凡登台,底下必是满堂彩。
可此刻唱了半天,台下却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,连喝彩都格外敷衍。
台上扮温玉罗的小生正唱到男儿身被识破的桥段,嗓音凄切,本是极其见功底的哭腔,硬生生被台下的反应弄得没了气势。
……自己的功底退步了?
他往台下一扫,见前排几个看客凑在一处交头接耳,后排更是连脸都没朝台上偏一下,只在那边自说自话。
小生心头一紧,嗓子险些劈了岔,好不容易稳住声线,将这一段唱完。
本以为能换几声叫好,结果台下观众还在那边说着小话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。
小生暗暗叫苦,偏又不能停,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唱。
底下的议论愈发没边了。
上一出戏的原型是哪两位大人物众人都知晓,一些人本还认真讨论着戏,后来却讨论到真人头上了。
“诸卿听我一言,方才的《误仙记》实在妙绝!”
一名老先生捋着胡须道:“我可是听闻,那两位初遇时,是侯爷浑身浴血从刺客手下救出人来,彼时陛下被围困于刀光剑影中,可不就对应戏中其万般无措下焚香祈愿,小侯爷翩然而至的光景?”
“于陛下而言,此情此景不就宛若天仙降世?!”
“陛下一朝动心,往后做出各种事情准备以身相许,也是情理之中的缘分啊!”
周遭众人听得豁然开朗,纷纷拍着大腿点头:“妙啊!”
这般一对照,反倒把这两位的情根缘起给讲透了。
待观众那股痴迷劲儿稍稍缓下来,他们终于将心思放在台上正演的戏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