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稚舒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离席跪倒,老老实实磕了一个响头:“多谢陛下隆恩。”
磕完了,他又默默爬起来坐回原位,重新拿起筷子,低头扒饭。
狐不理解,狐不明白。
真的有人家宴是要又行礼又磕头,菜都不能尽兴吃就要端下去的么?
小狐狸撅着嘴,心里的不高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,连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来了。
正闷头扒着饭,忽然觉得手被人轻轻捏了捏,侧头一看,商缙言正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凑过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没事,很快就吃完了,等会儿出去再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安稚舒抿了抿嘴,重新低头吃起饭来。
皇后小心翼翼将汤羹盛入御盏,轻声递至皇帝面前:“陛下,这道凤凰投胎是臣妾今晨天未大亮便去小膳房亲手炖的,猪肚内里纳了嫩鸡,配上山药、茯苓、莲子与芡实,只佐少许白胡椒文火慢煨,最是温和养胃,陛下近日批阅奏折劳心费神,脾胃常觉滞闷,快趁热尝尝吧。”
皇帝接过来尝了一口,碗还没放下,便开口道:“容嫔近来侍奉太后勤勉得体,打理六宫差事也尽心,朕想着晋她一级,升为容妃,你看如何?”
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温顺地应了“是”。
皇帝又道:“丽婕妤往日伴朕批阅奏章,笔墨伺候稳妥,一并抬一抬位份,你筹划册封事宜。”
皇后依旧大度:“臣妾遵旨。”
皇帝说完正事,皇后还想再劝他喝一口汤,皇帝却已经搁了碗,转头吩咐:“今日剩下的膳食,赏赐给安家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便有小太监跑进来回禀说哪位妃子闹着要见人,皇帝什么也没再说,起身便走。
众人齐齐站起身恭送。
皇后脸上还维持着笑意,招呼自己的孩子重新落座吃饭,自己却不动筷子,端着那碗基本没动过的汤,拿瓷勺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搅着。
安稚舒低头扒了两口饭,商缙言侧头耳语:“再垫几口,咱们便走——”
“哐啷”一声,皇后手里的瓷勺猛地摔在了桌上。
安稚舒吓得浑身一颤,差点被嘴里的饭呛住。
皇后那张方才还雍容含笑的脸此刻全然变了颜色:“商缙言!有些话不当面同我说?何必偷偷讲着小话?!”
商缙言没应声,皇后反倒更加生气:“你看看你!同你兄长一比,你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!太子沉稳内敛,能给你父皇分忧,再看你!终日斗鸡走马,举止轻浮,半点皇家嫡子的模样都没有!”
商缙言充耳不闻,低头大口扒完了碗里的饭,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,一把拉住了安稚舒的手腕。
皇后的声音骤然拔高了:“一想到本宫生下的两个嫡子截然相反就头大,一个堪为储君,一个顽劣废材,陛下心里堵得难受,难怪不愿看见!你若安分一点,陛下何来烦闷?怎会舍弃正宫,流连妃嫔居所?本宫身居皇后之位,却日日被你的所作所为连累失宠……”
商缙言攥着安稚舒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凤仪宫,沿着宫道快步往外走。
安稚舒被他拽得几乎要小跑起来,回头瞥了一眼商缙言的侧脸,下颌绷得紧紧的,唇线抿成一道笔直的线。
他缩了缩脖子,什么话也不敢说,只乖乖跟着他走。
两人一路行到午门外,王府的马车还等在原处。
安稚舒正要跟着上车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:“小安公子留步。”
安稚舒回头一看,太子的轿辇正从宫道那头赶上来。
他看了看太子,小声对商缙言道:“哥哥,你等我一下哦。”
他小跑到太子轿辇前,规规矩矩站定了。
太子从轿上下来,微微俯身看着他,无奈道:"方才叫你见笑了,实在是……"
他话说一半便轻轻叹了口气,静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我这弟弟性子素来古怪偏激,方才在母后那里受了斥责,心头郁气无处排解,少不得要迁怒身边人,你切莫撞上他的火气。”
安稚舒呆住了:“……王爷还会打人么?”
可是刚才在殿上哥哥一点儿都不古怪,古怪的是皇帝和皇后。
太子没有回答他这句,只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佩来,托在掌心里递给他:“总之,若遇上为难之事,或是被无端迁怒,拿着此物便可来东宫寻我,我自会替你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