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管安稚舒去哪一边,都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女官见他迟疑,下了最后通牒,淡声道:“若是大人心中不忍,下不了这个狠手,皇后娘娘愿意来当这个恶人,此事不宜久拖,最好明日便拿出一个决断,倘若到了时限,府上依旧没有动静,那娘娘便不劳大人费心,亲自替你解决这桩麻烦。”
话音落下,厅内一片死寂。
……这是,非要他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做一个抉择。
安济喉结滚动,躬身作揖,声音干涩:“……下官,知晓娘娘的意思了。”
时间不能拖了。
安济送走人后立刻去见了安稚舒。
安稚舒坐在窗边,穿着一身素白的丧衣,呆呆地望着窗外。
安济现在没空安慰他了,几步走到他的跟前,连忙交代:“稚舒,此地不宜久留,宫里变故迭起,留在安府难免要卷入诸多是非,你暂且收拾一些随身物件,早些离开这里。”
安稚舒没有反应,魂魄似乎都被抽空了。
安济顿了顿,语气又软了几分:“你与临川王过往一场,若是心里念他,可拣几件殿下旧时赠予你的小物带走,留作念想,最好尽快,不然过些时日这些东西就要被收回宫里了。”
安稚舒的眼珠子终于动了,只听懂了“商缙言的东西要被收走”这一句,猛地撑着扶手站起来。
站得太急,脚下一软就要往前栽倒,安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,连忙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狐狸帮忙,以免再生事端。
安稚舒一直不敢来王府,王府已经不复从前的模样,大门上悬着素白的布幔,府内处处挂白,风一吹,满院的白绸翻卷如浪。
正厅被改成了灵堂,一具空棺摆在正中,棺前燃着白色的烛火。
安稚舒被人搀着走进灵堂,看见那具空棺的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他挣开扶着的手,慢慢走到棺前,可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小狐狸靠着棺材滑坐下来,额头抵着冰凉的棺壁。
安茗和几只狐狸守在门口,谁也没有进去打扰。
安稚舒就那么靠着那具空棺,从午后一直坐到第二日天蒙蒙亮。
天光从窗纸透进来,安稚舒才慢慢站起来,扶着棺沿站了一会儿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安茗听见动静,立刻进来:“开始收拾东西吧,要快点,时间不够多了。”
安稚舒点了点头。
收拾东西比想象中更折磨人,商缙言卧房保存很好,处处都还是他去剿匪前的痕迹,每收一件,安稚舒便一阵眩晕,缓一会儿才能继续行动。
王府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只有福顺在一旁打下手,帮着把东西往箱子里归置。
安稚舒走到床边,枕头上还搁着商缙言寄过来的信,见状又是鼻尖一酸,伸手把信收拢了,叠好放进木匣子。
然后安稚舒掀开铺褥,准备将床上的褥子一起带走,上面的香气几乎已经淡得闻不到了。
可他的手刚触碰到褥子边角,便碰到了底下压着的一件东西。
他用力抽了抽,将那件东西从褥子底下拽了出来——
明黄色的缎面,五爪金龙自肩至膝蜿蜒盘踞,金线绣成的鳞片熠熠生辉。
这是一件龙袍。
安稚舒脑子空白地提着那件龙袍,整个人从头到脚被泼了一桶冰水,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龙袍。
私藏龙袍可是谋逆重罪!
一旦被人发现,商缙言死后名节彻底不保,所有和临川王府沾边的官员都会被牵连清算。
首当其冲的就是安家。
即便商缙言平安归来了,也躲不过后面这一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