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要挡。”她说,不是问。
“我看见影子。”
“你看见了可以喊。”
“喊不及。”
布条缠好了。
她没有站起来,就蹲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她的上臂还在渗血,三道爪痕把衣袖撕成布条,血顺着她的肘弯流到手背上,但她没管。
“你知道我刚才想什么吗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我想如果你死了,我就得跟雷恩说,是我不让你走,是我把你留在帐篷里,是我让你睡在我旁边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会觉得是我的错。”
布莱德看着她。
月光从她的栗色短发上滑过去,把她耳廓照成薄的、透的。
她的眼睛在暗处是深的,里面有没散尽的肾上腺素,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我没死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可以现在走。去告诉雷恩,是我自己要挡的,不是你的错。”
格蕾的手抬起来,按在他缠好布条的胸口上。不是检查伤口,就是按在那里,掌心贴着他的心跳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。
他的心跳在她掌心里跳,很快,比她自己的还快。她不知道那是因为狼,还是因为别的。她站起来,把他也拉起来,推着他往帐篷里走。
“睡里面。我守前半夜。”
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我的伤我自己知道。”她把他按在毯子上,扯过另一床毯子扔在他身上,“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她转身出帐篷,帘子在她身后落下。她走到营地边缘,坐在石头上,把短刀横在膝盖上。
上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她没处理。她盯着北坡口的黑暗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他跪在地上,剑卡在狼嘴里,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不是她教他的。她只教了他握剑的角度。
雷恩站在格蕾帐篷外三步的地方,剑还在腰侧,但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从营火彻底塌成灰开始,从北坡口的狼嚎彻底安静开始,从他第三次绕营巡逻经过这块石头开始。
他的靴底在碎石上碾过,声音很轻,但帐篷里的人应该听得见——如果里面的人醒着。
里面的人醒着。
第一声是布料摩擦。
那种羊毛毡和粗布互相挤压的声响,在凌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告诉自己那是格蕾在换姿势,她守夜坐着,腿会麻。
第二声是更低的人声。
格蕾的,但语调不对——不是她平时那种硬邦邦的吩咐,是往下沉的、带着某种重量感的音节。
他听不清词,但听得出尾音是落在一个问句上,没有得到回答。
第三声让他往前走了半步。
是布莱德。
那声音他认得,尽管只听过几次——那种发飘的、带着喘的气音,像忍着疼,又像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