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合若裹着那件根本遮不住什么的纱裙,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宗门的方向上。
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沾满了干涸的泪痕和香粉末,水汪汪的大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。
她低着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个问题——
那些被采补过的凡人,后来都怎样了?
她走了不到三里路,官道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茶棚——和昨天那间差不多破,同样供来往商客歇脚。
茶棚里坐着几个赶早的凡人商贩,粗布短衫,皮肤黝黑,正端着粗瓷碗大声聊着天。
柳合若停下脚步,站在茶棚外远远地看着那几个凡人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,摸到了那根已经不听使唤的捆仙绳,又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。
就在这时,茶棚里一个年轻的商贩注意到了她。
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,浓眉大眼,体格健壮,正是合欢宗最喜欢的那种气血旺盛的类型。
他看到她裹着薄纱、狼狈不堪的样子,连忙起身走过来,脸上带着善意的关切。
“姑娘,你这是怎么了?遇到山贼了?快进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那年轻商贩见她愣在原地不动,以为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,便更加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粗布外衫,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,遮住了她裹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身体。
“姑娘别怕,这附近没山贼,你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?来,先坐下喝碗热茶。”
他伸手想扶她进茶棚,柳合若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步。
那件粗布外衫从她肩上滑落,掉在地上沾了尘土。
她低头看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,又抬头看着那张浓眉大眼、写满了善意关切的脸,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父陈姥姥的话——“凡人最好骗了,稍微给点温柔就对你掏心掏肺,采补起来最顺手。”
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,指尖触到了那根软塌塌的捆仙绳。
只要她愿意,眼前这个气血旺盛的年轻凡人就是现成的炉鼎——没有灵力,没有背景,就算被她采补到精元枯竭,也不会有人替他报仇。
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。
她咬着嘴唇,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年轻商贩见她眼眶红了,更加手足无措,连忙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外衫捡起来,拍了拍灰尘重新递过去。
“姑娘你别哭啊,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你告诉我,我帮你去报官!”
“报官”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无比恶心——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真心实意地关心她,而她刚才居然在盘算着怎么把他吸成一具干尸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她推开年轻商贩递过来的外衫,裹紧自己那件根本遮不住什么的粉色纱裙,低着头快步绕过茶棚,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沿着官道往远处走去。
年轻商贩在身后喊了她好几声,她头也不回,越走越快,直到把那间茶棚远远甩在身后。
走了不知多久,她终于停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全是汗水和新的泪水,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里。
她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“若若做不到……若若下不去手了……”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明明两天前她还兴高采烈地拿着捆仙绳下山,满脑子想的都是抓个凡人回去交差。
可现在,当真正的凡人站在她面前,用那种真诚的、关切的眼神看着她时,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些被采补过后精元枯竭、变成空壳的尸体。
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,照得官道上的尘土都泛着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