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殿下,”莉泽的声音更小,像怕被门外听见,“她本可以不管的。是奴婢……是奴婢连累了她。”
菲娜转头看她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今日不是你,也会有别的什么,落在那帮人手心里。这宫里,缺的从来不是他们能糟蹋的人。”
莉泽把脸埋进膝盖,又闷闷地哭了起来。
菲娜没有劝。
她自己心里,此刻也乱得厉害。
她原以为,自己会为保住莉泽而松一口气,会为是那女奴,而不是莉泽被拖走感到庆幸。
毕竟,一个把标签扎在耳朵上、跪在门口的奴隶,还有什么可损失的?
可她没有。
那女奴被拖走时,连一声都没吭。
被扔回来时,伏低跪好,那样子像是知道叫也没用,索性不叫。
菲娜看着那团重新伏低的身影,忽然觉得,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,跟着那扇门,一起合上了。
她不想再想那女奴了。
“殿下是在可怜她吗?”莉泽轻声问。
菲娜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兴许有一点。可更多的时候……”她没往下说。
更多的时候,她不愿意看她。
不愿意想她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是怎么把自己活成那副样子的,这个问题,她不敢深想。
因为深想下去,会走到一个她不愿意去的地方。
她也不愿意承认,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慌乱里,有多少是怜悯,又有多少,是别的什么。
“奴婢真的好怕。”莉泽的声音抖着,“奴婢怕哪天……”
“莉泽。”菲娜唤她,声音不高,却硬。
“奴婢不该说这些。”莉泽慌忙抹泪,越抹眼睛越红,“奴婢只是……看见她,就喘不上气。殿下,奴婢方才看见她回来时那副样子,奴婢就在想,是不是我们进了这间屋子,过不了几日,也会被那样拖走,被糟蹋了再扔回来,在门外,跪到天荒地老。奴婢无所谓,可是您……您……”
菲娜伸手,把她拉到自己身边,让她靠着自己的膝。
“别怕。”菲娜说。
她斟酌了一下,才又开口,声音放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,又像是怕这话说大了,被谁听了去:“你听我说。我们不会那样的。”
“皇帝费那么大劲抓我,图什么?图我这个人。他要的,不是一条命,是一个‘宝石公主’。我这样的女人,他不会杀,也不会扔给士兵糟蹋。他会……”她停了停,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:“他会纳了我。至少是个侍妾。兴许,还能是个妃子。到那时候,我还住在宫里,你还是我的侍女。这宫里的人,都得看我的脸色。门外那个女奴,也得跪着伺候你。”
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,是“宝石公主”。
他们会把她养在宫里,梳洗打扮齐整,带出去给人看。
她是藏品,是摆件,是要被小心捧着的东西。
她不会变成那样。
绝不会。
所以她说得笃定,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。
莉泽仰着脸看她,眼泪还挂在腮边,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“殿下说的是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菲娜淡淡地笑着,手轻轻按在她栗色散乱的头发上。
莉泽没有应声。她低下头,把这句话放在心里,反复掂了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