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、谁看了。”
她像慌慌张张收了手,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两块干透的长条棉巾,看也不看,反手将一条抛给阴影里的446,另一条则折在手心,又想往菲娜跟前凑。
菲娜这回决计不肯由她了,偷眼看了莉泽靠近,伸手迅捷地将毛巾从她指间硬抢了过来,身子往后挪了一大截,将整张脸死死掩在干燥的布料里,闷着声坚决地摇头:“贱奴自己来!”
莉泽扑了个空,掌心只蹭过菲娜柔滑的发梢。
她有些遗憾地扁了扁嘴,可看着菲娜那副缩在毛巾后头羞恼交加的模样,唇角又噙起心满意足的笑意。
被这般滚烫的目光盯着,菲娜心慌意乱,隔着厚软的布料在脸上胡乱揉按了几下,才有些仓促地把毛巾扯下来。
便在此时,身后的石壁炉里冷不丁传出一阵噼啪爆响。
原来方才那一阵乱风虽掀了满炉飞灰,到底把最底层的一点暗红火星给吹活了。
火苗顺着松针与干刨花的缝隙无声钻行,终于在暗处悄悄咬透了干透的松柴。
方才还沉寂如死的炉膛里平空窜起一簇欢腾的橘红火舌,火焰翻腾呼啸,转瞬之间便将整座石砌壁炉映得一片通明透亮。
菲娜闻声回眸,见那炉火烧得如此炽烈,心中那点羞怯顿时被得意冲散了去,忍不住高高挑起下巴,扭头向446炫耀:“就说吹上一口有用吧!”
446无奈地顺从了,点头称是。莉泽探着身子瞧着那堆熊熊烈火,也是惊奇地拍起掌来:“你们俩还有这本事。”
菲娜听了夸赞,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,唇角抿起两个小小的梨涡,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得意的鼻音。
炉火烧得越加明亮。
秋天的些许寒意,被这股磅礴而起的热浪一寸寸剥离出去,悄无声息地退走了。
屋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,只有火焰深处在噼噼啪啪地响,松木一截截坍缩为滚烫的红炭,热浪、松脂香气和其他什么东西一起从炉膛里长出来,潮水般漫过脚踝,漫过腰际,将三个人的呼吸都轻轻浅浅地浸了进去。
火苗一点点蹿高,焰心自暗红转为澄澈的赤金。三双眼眸里各自晃荡着同一捧跳跃的火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光亮从凹陷的石券里流淌铺展开来,先是铺满了跪在最前头的446那张清冷的脸庞,将她眼底深处那簇深金色的放射状裂纹映得微微颤动,连垂落胸前的暗沉发丝也染上了几分久违的生气;继而向斜后方荡开,拂过菲娜微敛的通透蓝眸,在她紧抿的淡粉唇瓣上镀了一层莹润的釉光;最后漫过莉泽娇小的身躯,把那身冷硬挺括的黑缎短裙烘出一缕柔和的金红边线,又将她那双光裸细嫩的小腿照得通透如脂。
她们刚刚擦拭过的面孔上都还带着淡淡的水汽,在腾跃的火光映照下,越发显得湿润又明亮。
有谁吸了吸鼻子。
“渴了。烧水吧?”
“壶都已经空了。”
“啊?水呢?”
“给你们洗脸了。”
“你就不能多打点。”
“谁知道你们要洗脸!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贱奴再去打一壶吧。”
炉火晃动,人影摇曳。
火光将三道纤细的身影或虚或实地印在白墙上,影子的根脚各自分立,可越往上走,虚淡的末端却在火舌的拨弄下互相挤压、紧紧攀结在一起。
高跟鞋踩过地面,哒哒的声音跨出门去,渐渐远了。木桌上,三只锡镴杯并排摆着,到底是没倒进去水。
写着“Lize”的那一只,端端正正的卡在队列中央。
……
等到三人把搬来的物什一一收拾齐整,日头已然升过高墙。
用过了午饭,莉泽终于想起来自己左右是个礼官,到底得去奴栏看看,这才忐忑地唤了446出门去。
出了院门,风就大了,天也冷了。
莉泽下意识回头——主屋的窗格子里,那团炉火还亮着,她知道菲娜就静静跪在那,柔顺地屈膝跪伏在干燥温暖的毯子旁。
她知道菲娜在等她,只要这扇门关紧,再冷的风也吹不到菲娜身上。
她便安心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