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6浑身剧烈一颤,神魂被猛地拽回肉身,她这才骇然惊觉自己方才竟在出神,甚至没听到主人的呼喊。
她甚至顾不上辨明到底漏听了什么,双膝已经做出了最妥当的选择——轰然向下一沉,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硬石板上。
“……贱奴在!”
莉泽已经站起身来,黑缎短裙下光洁的小腿绷得笔直,鞋跟转过来,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。
327早已知趣地缩回了手,垂着头退回阴影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木架深处的的女奴们也被这声断喝惊醒,虽无一人敢抬头窥视,却都缩在阴影里偷眼打量。
“我问你。”莉泽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因紧绷而透出一股尖锐,“我刚才说的什么?”
446自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刚才——刚才入耳的只有断续的媚语、揉捏的轻响,以及鞭柄上的摩挲声。
莉泽究竟说了什么,她当真半个字都未曾听见。
“答不上来?”莉泽俯下身子,居高临下逼视着她,“主人同人说话的时候,你死到哪儿去了?”
446咬了下嘴唇。
在皇帝手下熬了这么久,揣摩上意早就刻进了身骨。
要听明白569,比起皇帝太容易了——主人尖细的声线深处,隐隐透着一种终于捕获猎物的战栗。
啊。。。。。。。是这么回事。
这些日子569始终没什么动作,原来只是在耐着性子等她露出破绽。
446嘴唇嗫嚅,爬到嘴边的几处推脱又咽了回去,有什么好辩解呢?
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,就算这一遭勉强遮掩过去,她早晚也是还要出错的,走路会出错,呼吸会出错,就算她把每一根神经都绷成弦,也总有一刻会断的。
主人要拿她立威,不达目的不会甘休。
446将额头贴向冰凉的石板,摆出最驯服的卑微姿态:
“贱奴该死。”
“该死?”莉泽冷笑了一声,短促而尖刻,“我叫你一声,你充耳不闻;我问你差事,你半点不知。我这个主人在你眼里,到底算个什么?你是耳朵聋了,还是骨子里根本就不屑听我说话?”
“贱奴该死。”
不需要别的话了,446悲哀的想着。她能做什么呢?她一介奴隶,能做的只有受着罢了。
小羊皮靴跟在石板上轻轻转了半步,碾磨声里带着志得意满的雀跃。
“327。”莉泽偏过脸,声音放慢了,甚至带上了点漫不经心,“你说……该怎么罚她?”
446浑身一激灵,肩猛地缩紧。
这个句式!这个漫不经心的调子!
她太熟悉了。
高殿之上那个男人每每动念,也是这般散漫发问,随后便将一桩桩生不如死的酷刑烙进她的皮肉里。
仅仅是听到这句话,446浑身的皮肉就翻涌起陈旧却鲜烫的痛来,四肢不受控制地细细打起摆子,牙关在暗处撞得咯咯作响。
327看了两眼跪着的礼奴,眼里不知闪过些什么东西,低声向莉泽谄笑道:“大人您是尊贵之躯,哪能脏了手……您也知道,贱奴们身上的衣裳都是封死的,平日里哪怕瘙痒难耐,贱蹄子也没法摸到底下半寸;唯独礼奴大人受了恩眷,手能探得进去拨弄。大伙儿成日受着熬煎,只能猜着礼奴大人的日子有多舒坦。今日不如就请礼奴大人当众示范示范,好让大伙儿都瞧瞧,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,背地里是个什么下贱模样。”
莉泽听了这话,先是一怔,随即唇角扬起一道心领神会的冷笑,嘴里自然而然冒出话来。
“你倒是个有仁心的。”
这话却是把327听的也是一怔。
但转瞬便将惊疑隐了去,重新堆起谄笑,从墙角拖出一张平日里搁放伤药与陶罐的窄木案,横在了甬道正中央。
莉泽抬了抬下巴:
“爬上去吧,礼奴大人。”
446诺诺应了命,撑起发软的手肘,膝行数步移到案前,手足并用攀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