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些事,可以开始准备了。
与此同时,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,气氛比李鸿章的书房更加凝重。
总领事密迪乐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身材瘦削,眼神锐利,留著精心修剪的络腮胡。
他在中国待了近二十年,会说流利的官话,对清廷的虚实了如指掌。
此刻,他正坐在办公桌后,反复阅读著从宁波发来的详细报告。
「霍华德中校的判断是对的。」他擡起头,对面前的副领事说,「那个地方,确实和我们见过的其他中国港口不一样。」
副领事皱眉道:「阁下,我不明白。光复军那几条浅水炮艇、几门岸防炮,难道真能挡住「翡翠鸟」号?」
「不是能不能挡住的问题。」密迪乐摇头,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」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沿海地图前,手指点在宁波的位置上。
「你知道宁波港一年对英贸易额是多少吗?去年光是茶叶一项,就超过三百万英镑。
还有生丝、棉布、杂货————」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「如果开炮,当然可以轰平他们的炮台,击沉他们的炮艇。」
「然后呢?」
「宁波港关闭,贸易中断,利物浦的茶商、曼彻斯特的工厂主、伦敦的保险公司,会联名向议会抗议。」
「到时候,你猜议会会追究谁的责任?」
副领事哑然。
「霍华德做得对。」密迪乐重新坐下,「他选择了退让,但留下了一个擦碰事件作为后续交涉的筹码。」
「这样,既保全了皇家海军的颜面,又为下一步谈判保留了空间。」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:「光复军那边,那个叫张之洞的年轻人,也很聪明。」
「他没有穷追猛打,而是留出了谈判的余地,还特意邀请记者见证全过程。现在整个上海都知道这件事了,我们想低调处理都不行。」「那下一步怎么办?」副领事问道。
密迪乐沉默片刻,缓缓道:「先见见那个恭亲王吧。清廷派他来谈续约」,正好可以试探一下他们对光复军的态度。」
他冷笑一声:「我猜,那位王爷现在正高兴著呢。以为我们和光复军起了冲突,他们就能从中渔利。」
「愚蠢。」
下午未时,英国领事馆会客厅。
奕诉端坐在红木椅上,努力维持著一国王爷的威仪。他身穿石青色四爪蟒袍,腰系金镶玉带,胸前补子上的五爪金龙彰显著皇族身份。
但密迪乐只是瞥了一眼,便把目光移开了。
这些虚饰,他见得多了。
「恭亲王阁下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见教?」密迪乐用流利的官话开口,语气礼貌而疏离。
奕诉轻咳一声,正色道:「本藩奉大皇帝之命,前来上海与贵国商议续约事宜。贵我两国自《天津条约》以来,商贸日盛,本藩以为「王爷。」密迪乐打断他,「续约的事,恐怕要缓一缓了。」
奕诉一怔:「为何?」
密迪乐端起茶杯,慢慢品了一口,才道:「因为贵国东南沿海,出现了一个自称光复军」的非法武装。」「他们昨日在宁波公然阻挠我国军舰正常航行,严重威胁了英国侨民的安全与商业利益。」
「在这种局势下,我国政府恐怕很难与贵国政府就任何新条约达成共识。」
奕诉心中一喜,面上却做出愤慨之色:「光复军!这些乱臣贼子,确实无法无天!本藩早就向大皇帝奏报过,此患不除,东南不宁!」
他往前倾了倾身,压低声音道:「密迪乐先生,若贵国政府有意————惩戒这些乱党,我大清愿提供一切便利。」
「比如,开放宁波港外一些岛屿作为补给基地,或者,允许贵国军队在必要时借道登陆」
密迪乐盯著奕诉,嘴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