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爸爸,两人一口气走了快半个小时走到了招待所。
那是栋两层的小楼,楼下是饭馆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时不时地有一拨人从门口出来,喝的烂醉如你、东倒西歪,甚至还有喝倒了的,几个人抬着一个女的上了车,起哄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,不绝于耳。
爸爸领着我,就站在门口的电线杆子底下。
我看着里面一拨一拨出来的人,焦急的找寻着妈妈的身影,在心里祈祷妈妈千万不要有事。
爸爸从兜里摸出一支烟,点上,红光一闪一闪,吸一口咳嗽一下。
我缩在爸爸的棉大衣旁边,仰头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“爸,”我小声问,“他们会不会欺负妈妈?”
爸爸抽烟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没低头,望着那扇窗户,过了一会儿,伸出另一只手,放在我头顶上,用力按了按。
“有我呢。”他说。
“以后爸爸老了,还有你呢,你一定要保护好妈妈。”
我们就那么站着。
爸爸烟一根接一根地抽,脚底下扔了一地烟头。
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,细细的,落在我们的头发上,不知不觉就落了薄薄一层。
快十点的时候,招待所的门又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,是那个胖领导,肚子挺出去二里地。
陆主任弓着腰,半侧着身子在旁边赔笑,抢着去给他拉车门。
那胖领导摆了摆手,没让他碰,自己弯腰钻进车,车门“砰”地带上,自始至终没看陆主任一眼。
又过了一会儿,妈妈和几个女老师一块儿从里头出来。
妈妈还穿着那件棉袄,头发整整齐齐的,走路也很稳当,和那些醉醺醺的陪酒女完全不同。
脸上似乎有一点被暖气熏出来的红,不过可以肯定人是清醒的。
爸爸抬头看着天,没看见妈妈出来,还在自顾自抽烟,止不住的咳嗽。
妈妈似乎是听见了爸爸的咳嗽,一眼就看见电线杆底下的爸爸,还有爸爸身边的我。
妈妈走过来,把我揽在怀里,揉揉我的脸,冲着嗔了一句:“这么冷,你带孩子在这儿站着干啥?”
爸爸没说话,把烟头摁灭,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,给妈妈围上。
妈妈看着爸爸冻的通红的脸,眼角居然有些湿润起来,也不冲爸爸恼了。
“想啥呢老贺,我怎么舍得你们爷俩呢?”说罢,妈妈抱住爸爸,甚至把我给挤了出去。我看着相拥的两人,心情好极了,那些草包的话根本就是胡诌。
不知什么时候,雪停了。夜也深了,老街里的人儿早就睡了,空荡荡的街道上就剩下一家三口,寒风里就像三个火苗,互相温暖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