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化冻的河水涨了,不再是原来那股清澈,现在变得浑黄的,带着上游冲下来的碎土碴子,哗哗地往南淌。
河对岸是老街上的人家,正是生火做饭的时辰,烟囱一缕一缕地冒烟。
猴子这几天话少,心里老藏着事儿,踢着河堤上的石子,走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林晓雪今天换了根新头绳,看我的眼神没那么躲了。”
江涛搂着他的肩膀打趣,说他那点心思,连河堤上的野狗都看出来了。
换作平时,我也得跟着笑两句,可今天,我脑子里全是台上妈妈的模样,还有陆浩回头冲我咧嘴笑的那一下,我怎么也笑不出来,有些里外不是人了。
走了一圈又绕了回去,我和江涛、猴子道了别,顺着河朝着老街走去。那座老石桥是我去老街的必经之路,别的大部分人都不从老石桥走。
老石桥有年代了,桥面也窄,背面的新桥建成之后,老石桥久不给通车了,只能步行或者骑自行车。
除非是过了老石桥就快到家而且步行的,否则一般不会有人来,我一个人顺着河堤往桥上去。
老石桥是青石板砌的,好多年,桥身拱着,桥面中间凹下去两道被车轱辘磨出来的深沟,深沟很多年没有拓宽。
桥这头连着河堤,桥头这边一个土坡连接着河床,上面杂草丛生;桥洞底下是一大片河滩,这儿平时就偏僻,天一黑,更是没人往那儿去。
我还没踏上桥,在离桥有些距离的河岸边走着,就看见桥下河滩上蹲着几个黑影,叼着烟,烟头一明一灭,正往桥上张望。
借着仅存的那点光,我认出了为首那个黄毛——我在游戏厅里见过他,是个早早就退学的混混,跟陆浩混得挺熟,比陆浩还大上几岁,平日里在菜市场、游戏厅一带晃。
就在这时,老石桥那头传来自行车的铃声,还有轱辘碾过石子的声音。黄毛三个齐刷刷地抬头,我也抬头看去。
两个女的过来了,这时候刚刚上桥。
一个推着自行车,上身套着毛衣和白色罩衫,下身穿着黑布裤子;另一个貌似是个学生,穿着校服,低着头走在女人的身边。
我认出来了,是妈妈和赵艳丽,看来妈妈已经在执行检讨上的内容了。
另一边的黄毛几人突然站了起来,然后扒着土坡上的杂草往上爬,妈妈和赵艳丽刚走到老石桥中段,黄毛几人就从另一边的桥头爬了上来,拦住了妈妈和赵艳丽。
我感觉到情况不对,赶忙不由自主地矮下身子,跑到桥栏旁边一棵老柳树后头。
妈妈推着车到桥头,河滩上的黄毛几个就站起来,吊儿郎当地迎了上去,把她和赵艳丽连人带车拦在桥头。
“让开,你们要干什么?”妈妈朝前半步,伸出胳膊把赵艳丽拦在身后。
我又朝前摸了一小段距离,视听一下子就清楚了。
黄毛没急着动手,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嬉皮笑脸地说:“不干什么,阿姨,我们找你身后的小妹妹谈点儿事情,希望你不要碍事。”
黄毛吊儿郎当的抖抖腿,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妈妈,戏谑地又说道:“或者阿姨想加入进来?我们兄弟三个好久没有一口气干两个了哈哈哈。”
“小小年纪,满嘴胡言乱语!”
妈妈把自行车往身前一挡,冷着脸说:“我是赵艳丽的老师,你们再不让开,我喊人了。”
黄毛几个不再啰嗦,朝着妈妈两人走去。赵艳丽经过那晚的凌辱,早就没有大姐大的锐气,现在就像一个小绵羊般躲在后面瑟瑟发抖。
妈妈抓住赵艳丽的手,朝桥边退去,突然将自行车朝前狠狠一推,然后拉着赵艳丽就跑。
黄毛几个被自行车挡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抓住妈妈和赵艳丽,嘴里骂了一句“贱人”后赶忙追了上去。
赵艳丽常年做小混混,体力还是不错,后面的黄毛几人更是不用说。
唯独妈妈,是几个人里面体力最差的。
原本还是妈妈拉着赵艳丽跑,没几步赵艳丽就跑到了妈妈的前头,甚至有些拖着妈妈跑的意思。
眼看黄毛几个就追上来了,妈妈对赵艳丽喊道,“再坚持一下,再朝前跑一会儿就能看到人家了……”妈妈还没说完,赵艳丽突然撒开妈妈的手,狠狠地推了妈妈一把。
妈妈反应不过来,嘴里刚喊出“赵”一个字就和后面接踵而至的黄毛三个撞在一起。
黄毛三个全力冲刺下也刹不住,三男一女就在桥头不远处人仰马翻。
尽头的赵艳丽早就跑没影了,而且没有朝着最近的人家跑去——赵艳丽就这么把救过她刚刚还保护她的妈妈给卖了。
“操!”躺在地上的黄毛看着已经追不上的赵艳丽,气不打一处来。
而这边妈妈刚刚把自己撑起来,爬起来就要跑,却被身后的黄毛紧紧抓住了头发。
黄毛抓住妈妈的头发狠狠地拧了一圈,妈妈吃痛,只得弯下腰来顺着黄毛。
“老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