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没有什么波浪,整个学校也没什么人知道。
令人糟心的是,查来查去,最后摆到台面上的事情,就只剩一条——初二二班的赵艳丽霸凌了初一三班的林晓雪。
而赵艳丽的班主任,就是我妈。
时间过得很快,赵艳丽被扒光的风波彻底过去了,学校里原本还有传言,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些笃信者也自觉无趣,都认为这是个谣言,转眼就到了下周。
周一,阴天,天空中的乌云似乎就压在教学楼顶一样,十分压抑;大风顺着操场刮过来,割在脸上生疼。
第一节课下,《运动员进行曲》从喇叭里爆破而出,喊醒了不少昏昏欲睡的学生。毫无睡意的我麻木地起身,随着人流出去。
八点半,全校师生排着队进入操场,黑压压的,一个班一个班站成方阵,校服挨着校服,谁也不敢乱动。
杨大伟等几个体育老师站在跑道上不停调整站位,旗杆立在操场正中,国旗在风里猎猎地响,大喇叭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接着是国歌,所有人都仰着头,看那面旗一点一点升上去。
国旗升完了,一个穿着得体黑色西服的中年人——校长才走上台子,捧着一张纸,对着话筒开始通报。
学生们纷纷惊讶,校长可是难得露面的,除了开学典礼之外几乎不参加国旗下讲话。
黑压压的人群里各种声音都有,都在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事儿惹得校长亲自出动。
我站在初一三班的方阵里,手贴着裤缝,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那个台子上,周围的人们都在猜测,而我早已经知道了,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,我不是没有想过承认,这样就知道谁是凶手了,但是我怕了。
我选择一味地逃避,只怪罪这世界,于是时间狠狠地惩罚了我。
尊敬的老师,亲爱的同学们,大家上午好。今天,迎着国旗,我先讲一件让我痛心,也让全校蒙羞的事。
上周,我校,初二二班学生,赵艳丽,因一点口角,在校外纠集他人,把初一一名女同学堵在墙根,对其实施殴打、侮辱,甚至还扒了人家的上衣。
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,书不好好念,拉帮结伙,学社会上的流氓习气,欺负自己的同学。
学校已经研究决定:给予赵艳丽留校察看处分,全校通报,记入档案。
另外:
班主任作为一个班级的领头羊,在学生成长的过程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;作为老师,不应当仅仅是教书,更应该育人,甚至,育人应该排在教书的前头。
所以,在这里,我还要严肃指出,初二二班的班主任沈静思,对本班级学生管教不严、看管不力,直接导致班风不正、学风不浓,没有及时地关注到本班的学生的各项问题,沈静思老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学校经研究决定:对沈静思老师予以通报批评,责令她当场作出检讨,取消今年的评优包括转正,且一年内不参与评优,两年内暂缓评优。
下面请沈静思老师做当众检讨。
底下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,四面八方的争议声犹如洪水将我淹没。
妈妈走上台了,今天的妈妈不一样,应该是借了一套女士西服。
上半身白色的衬衫搭配收腰的黑色小西装,下半身是一条到膝盖的直筒裙,脚上还穿了一双黑色高跟鞋,显得妈妈更加高挑。
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这套西服的主人对比妈妈身材稍差一点,所以西服有些不合身——白衬衫紧紧地包裹住妈妈的双乳,随着妈妈的步伐,双乳微微晃动,虽然里面的内衣明显加厚固定过了,但是这里仍然是大部分人目光的焦点;妈妈的身材高挑,在女老师里已经算是较高的一批了,加上妈妈的屁股大而饱满的缘故,这条直筒裙反而看起来更像包臀裙。
从教导主任手里接过话筒,面朝着下面的人群,先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才开口。
妈妈是脱稿的,作为语文老师来说,这可能不是难事,但是这意味着自己的表情会被所有人看到,内心的负担也会大大提升。
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我是初二二班的班主任沈静思,我班上的学生做出了欺负同学的事,我作为班主任,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……
我深刻检讨我自己的过错,并且响应学校的方针,从今晚开始,我会进行长期的家访,及时发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学生,并且对需要帮助的同学及时施以援手,以每周为单位做总结,每一周都会手写反思报告上交学校。
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请大家引以为鉴……
我看不清妈妈的表情,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罪人,把妈妈架在刑台上的罪魁祸首。
我站在底下,两只手垂在裤缝上,十个指头抠着裤线,指甲掐进掌心里,竟一点不觉得疼。
妈妈那一晚冲进去救人,追着猴子跑,这些事情都被埋没了……我想起陆浩说的话,“我爸会解决的”久久不散,我第一次认识到人心的可怕和权力的作用。
正想着,我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去看初二的方阵,陆浩就站在那儿,双手插在兜里,吊儿郎当,正偏着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笑,好像台上念的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,他根本就没参与过一样。
说着说着,他像有感应似的回过头,目光穿过人群正好看向我,咧嘴一笑,朝我扬了扬下巴,那意思我懂——“怎么样,哥说没事儿就没事儿!”
……
散会以后,各班照常回教室,后面半天的课,我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放学,江涛和猴子一左一右拽着我,说要去河边走走,透透气。
我们三个沿着河堤慢慢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