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看见我,等我走到跟前,妈妈嗔怪地瞪了一眼:“上个厕所这么久,腿都蹲麻了吧。”
“在冷风里等这么久,也不知道把自己的事儿先解决了……”妈妈嘴上责备着我,一边从自行车篓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烤红薯,塞到我手里。
“趁热吃,暖暖身子,你看你,拉链又不拉,这天这么冷……”我接过烤红薯,许是十指连心,不止两个手,我的心里也暖暖的。
我心里回味着妈妈关心我的话,和办公室里陆主任说的差不多,又想到陆主任那丑恶的嘴脸,不禁一阵难过。
院墙上的老槐树,已经鼓起了一星星米粒大的芽苞,在暮色里黑黢黢的。
回到家后,妈妈先把材料和包搁好,紧接着就进了灶屋,蹲下往灶膛里添柴,火柴“嚓”地划着,一小团火苗在她脸前跳起来,映得她眉眼忽明忽暗。
爸爸下工回来,照旧是一身的灰,白灰把眉毛头发都染了一层。他在院里拿毛巾扑打了两下,又就着水瓢浇了把脸,就立马进了灶屋搭手。
“咋了?”
“没咋。”
“没咋你那个脸?”我爸拿锅铲柄点了点妈妈,“面都快擀成一锅浆糊了。”
妈妈拍了拍额头,又加了些面粉进去,这才说:“陆主任今天找我,说转正的事,要补材料。”
“好事啊。”
“他说,改天管人事的人下来,在聚福楼摆一桌,要我也去。”
爸爸的眉头一下拧起来,手里的锅铲也直接搁置在了灶台上:“啥意思?补材料就补材料,摆哪门子桌?你们这主任还有点师德吗?知道他还是个老师吗……”
“你声音小一点,小满还在外头呢!”妈妈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,狠狠的扯了几下爸爸的袖子,声音压低了许多,“我不会去的,那些人的眼神不对劲……但是我心里头担心,万一你这改制黄了……”
“我说我连夜把材料弄好,明儿一早送他办公室,那个饭局我不会去的,你别耷拉个臭脸了。”
“要换年轻时候,我非得叫他尝尝拳头的滋味。”爸爸不服气地回应,“改制你放心,今儿都有风声流露出来了,八成没问题的。”
爸爸又拿起锅铲,隔了一会儿突然又补了一句。
“明儿一早,我送你去。”
“你可别,你一去,他脸上挂不住,转正的事更没指望。谁家男人一大早往别人办公室门口一杵,黑社会呀?我不稀罕他的好处,可我也不能把路堵死——我要是真跟他翻了脸,吃亏的还是我,往后这书,我还怎么教?”
“那就让他这么拿捏你?”爸爸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拿捏不了。”妈妈看着爸爸,反倒笑了一下,“他图他的,我守我的。材料我补齐,规矩我尽到,他还能因为我不去吃一顿饭,就把我这个教了好几年的开了?就算我没什么地位,他也不敢这样!”
“静思,我这么一个大男人,虽然本事不大,但是养你和小满还是可以的。这个书,能教你就教,他要是老拿这个事儿拿捏你……”爸爸顿了顿,接着咳嗽了两下,又补了一句,“实在不行,回家,我养得起你跟小满。”
“就你嘴能,知道了,我心里有底。”
两人不再言语,灶上只剩忙碌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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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教室窗户早早就支了起来,风里带着点湿泥土的腥气往教室里灌。
才七点多钟,教室里乱成一锅粥,值日生提着扫帚在过道里撵人,时不时打闹一下,扫得教室里尘土飞扬;前排几个女生趴在桌上赶数学作业,抄一会骂一会;这边我的桌子靠里,江涛占了我的桌子抄昨天的作业,把我搁在一边,比我还理直气壮。
教室里叽叽喳喳,充满独属于中学生的活力。
要说不正常的,莫过于平时早读前吵的最凶的猴子了。
今天他来得比谁都早,我们都知道他是给林晓雪送早餐的,这家伙逞能硬气了两天之后迅速软了下去。
要放平常,这猴子绝对在我和江涛的耳边讲解他今天买的早饭。
但是今天的猴子自从来了之后就自己坐着,也不闹,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位置上;要说唯一的动作,就是时不时地朝着林晓雪的空位置发呆。
林晓雪也很怪,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,要组织班级早读的,平日里早早就来了,今天不一样,临了早读了才从班级门口蹭进来。
林晓雪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进来的,一直低着头,拉链一直拉到下巴,领子竖起来,整个人就像躲在校服里一样,往常扎得高高的马尾今天松松垮垮地垂着,好多碎发贴在脸上。
我本来和江涛在举着书闲谈,这样不仅可以舒服地聊天,运气好的话班主任进来还能夸我俩一句。
“上次你问的,我回去用我姐电脑查到了。”
“啥?”
“就那个歌啊?叫《水手》。”
“怪不得……我靠,你他妈干啥?”我心里合计着怪不得妈妈说爸爸是想当水手了,原来这个歌就叫《水手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