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了高架。她不笑了,也没把座椅调回来,就那么躺着,看着车顶。
“小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栀栀跟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好就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下高架,红灯,车停了。
她从座椅上伸过来一只手,攥住了我的右手腕。两根手指头压在我手腕内侧,压得很准,一下就压在那根动脉上。她另一只手抬起来,看手表。
“……阿姨?”
“别说话。”
她看着表。秒针走。
“栀栀,”她看着表说,“是不是上过半山?”
“……补漆。上回把您车刮了,去补漆。”
“就补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松开了我的手腕。
“一百二十六。”她说。
绿灯了。后头的车按喇叭。我踩了一脚电门,车蹿出去,蹿得太猛,她在座椅上往后一仰。
她没再说话。她躺在那儿,扭过头去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,照在她脸上,一亮,一暗,一亮。
过了两个路口,她开口了。
“掉头。”
“……阿姨,回家是这边——”
“去半山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“……十一点了。”
“我去要根烟。”她说。
她按了一下按钮,靠背“嗡”地立起来,腿托收回去了。她坐直了,把散在肩膀上的头发往后一拢,拢成一把,攥着,又松开了。
“今年第四根。”她说。
……
十一点四十,我把车开进了竹林口。
院子里黑着。
陆巡停在当中,车顶落了几片竹叶。
车间的卷帘门全拉下来了,二楼办公室那排玻璃亮着,百叶帘没放,灯从里头照出来,照在车间的铁皮顶上。
我把车停在院子边上,没下电。
唐阿姨扳下遮阳板,对着那面小镜子照。她拿手指头抹了抹嘴角,把领口第四颗扣子扣上了。看了看,又解开了。
“你在车里等着。”她说,“阿姨十分钟。”
她推开车门下去了。包没拿,撂在脚垫上。
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,崴了一下。
她站住,干脆把两只鞋都脱了,拎在手里,光着脚往前走。
她走得一扭一扭,阔腿裤的裤腿在她脚脖子上扫来扫去,那个比我妈还宽一圈的屁股,在黑裤子里一左一右地沉下去,又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