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它在袖口上擦了擦,笨手笨脚地绕过脖子扣上,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,最后自嘲地咧了咧嘴。
说起这条金链子,还有一段很多年前的往事。
那时候,赵显坤才刚刚开始创业,手下真正跟他干的,连他在内一共七个人,加上他本人,号称“八大金刚”。
听着威风,其实就是八个把全部身家押上牌桌的无业流民。
当年为了沈阳那个项目,八个人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
黄礼林扮演的,是一个出手阔绰的香港老板。
行头是现凑的:西装是租的,手表是借的,唯独脖子上这条“金链子”,是他咬牙在地摊上淘的——一斤重,金光灿灿,要价八十块。
夏天,天热。
谈判谈到一半,黄礼林汗出如浆。等他起身上厕所,一摸脖子——
半只手掌,全是金色的油漆。
链子掉色了。
好在,项目最后拿下来了。
庆功宴上,赵显坤几个人一合计,从项目赚来的钱里拿出一半,托人打了一条真金链子,亲手给黄礼林戴在了脖子上。
一晃,二十多年过去了。
黄礼林比谁都清楚,跟赵显坤硬刚,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。
今天戴上这条金链子,就是想让赵显坤念及旧情,收回成命。
……
瀛海集团总部。
黄礼林一进门,赵显坤的目光就在那条晃眼的大金链子上停了两秒。
随即,他笑了。
“老黄,坐。”赵显坤亲自给他倒了杯茶:“尝尝,今年的新普洱。”
两人东拉西扯,从当年聊到现在。
聊沈阳,聊绿皮硬座,聊八个人挤一间招待所、一人一屉小笼包还嫌不够分……
聊到兴头上,赵显坤前仰后合,办公室里的气氛,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多年前。
一番忆苦思甜下来,赵显坤摆摆手,止住笑,语气缓了下来:
“老黄,我知道,当年的事,在你心里始终留了根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:“我得为整个瀛海集团考虑,为几千号人的饭碗考虑……”
“董事长,都过去了。”
黄礼林摆摆手,打断他,脸上堆着笑,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软中带刺:
“再说,天科能做到今天这个程度,也多亏了瀛海集团这块金字招牌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好像是在表忠心。
可落进赵显坤耳朵里,脸色却是一变。
“你能理解也好,不能理解也罢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我都希望你能跟集团共进退。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道理,我想不用我说,你也懂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黄礼林笑容不变,慢悠悠呷了口茶:“天科是集团的子公司嘛,背靠大树好乘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