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。
母亲向来是极其警觉的人。
以前我半夜起来上茅厕,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把她惊醒。
有时候我只是翻个身,她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把手臂收紧,把我更深地搂进她怀里。
在山林中遭遇野兽时更是如此——有一次一条蛇从树枝上掉下来落在离我们三丈远的地方,那蛇连嘶声都还没发出,母亲已经把我护在身后,关刀出鞘三寸。
这样的一个人,不可能我叫了好几声还拍了几下都醒不过来。
“……娘?”我蹲到她面前,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。力道不大,但如果她是醒着的话,绝对足够让她睁开眼。
没有醒。
我又加重了力道,摇了摇她的手臂。
她的手臂软软地被我摇动,然后又软软地落回绒毯上。
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细微的涎水——她真的睡得很熟很熟。
也许她真的只是太累了。
这个念头让我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消退了。
仔细想想也是——这些天她白天要监督我训练,中间还抽空带我去了一趟山顶小屋,走了大半天的山路,晚上又跟我折腾到半夜。
再加上今天中午这顿饭从做饭到“人体盛”到收拾残局,她虽然没怎么动手收拾,但光是陪我玩那一场就消耗了不少精力。
她再怎么天下无敌,终究是血肉之躯。
我叹了口气,在她身旁躺了下来。
绒毯的绒面软软的蹭着我的后背,很舒服。
我侧过身,把脸贴在她光裸的肩头,一条手臂搭在她宽阔的后背上,一条腿跨过她搭着毛巾的肥臀。
她的体温隔着皮肤传过来,暖洋洋的,像抱着一个巨大的暖炉。
窗外的鸟鸣又响了几声,然后渐渐远去。
山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梅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
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在我们交叠的身体上,暖意一寸一寸地渗进皮肤底下。
我闭上眼,在她均匀的呼吸声和温暖的体温包裹中,也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等我醒来的时候,夕阳已经西斜了。
橘红色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,把整间起居室都染成了暖色调。
母亲已经不在绒毯上了,只有那条白色棉质毛巾还皱巴巴地摊在毯面上,上面残留着几根她散落的长发。
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,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了一条薄毯。
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的声响,还有母亲那标志性的、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声:“醒了就过来吃饭!再磨蹭菜又凉了!”
我赶紧爬起来,往厨房走去。
走到厨房门口时我停了一下。
母亲正背对着我在灶台前炒菜,她随便套了件居家的轻薄黑袍,领口大敞,里面依旧是那件极薄的黑色丝质抹胸。
她的长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肩头。
炒菜的动作依旧生疏——锅铲在她手里像是第一次握兵器的新兵,翻个菜都能把菜叶翻出锅外。
但她就是不肯放弃做饭这件事。
“愣着干什么?端菜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
我走过去端起那盘刚出锅的青菜,低头看了看——叶子还是糊了。但我什么都没说,默默把菜端到桌上。
这顿晚饭吃得很安静。母亲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,用手撑着额头,眼睛半闭着。她的脸色有些疲惫,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“娘?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没事。”她摆摆手,重新拿起筷子,“就是有点困。下午睡了一觉还是没缓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