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事,想起穆征说的“带上她”。
“你动,我在旁边。轻点。”
江棠伸出左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按住死者的下巴。
右手拇指指腹压住下唇下缘,慢慢往外翻开。
动作很稳。跟昨天扣住持刀男人手腕时一样稳。
老周看着她的手。二十一岁小姑娘的手指,细长,骨节分明。
翻唇的角度和力度——老周当了三十年法医,自己做这个动作没这么精确过。
下唇被完全翻开。内侧黏膜暴露出来。
正常情况下,溺亡者的口唇黏膜不会有异常——水是通过口鼻被动吸入的,不会造成机械性损伤。
但江棠停住了。
她盯着下唇内侧和牙龈交界的位置。
“老周,您带放大镜了吗?”
老周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她。
江棠接过去,凑近了看。
然后她说:“您看这里。”
老周弯下腰。江棠把放大镜的位置让给他。
下唇内侧黏膜,紧贴下牙龈的位置——有一条线。
极细的一条淤血线。
如果不用放大镜,肉眼几乎不可见。
它的颜色比周围黏膜只深了一个度,宽度不到半毫米,沿着下牙龈弧线延伸了大概两厘米。
老周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抬头看江棠,低头又看了第三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灌入伤。”江棠说。
老周直起腰,盯着江棠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江棠还蹲在浴缸边上,放大镜没还给老周。
她指着死者下唇内侧那条细线。
“有人在死者失去意识或半失去意识的状态下,用容器抵住他的嘴,强行灌入液体。容器边缘压迫下唇内侧黏膜,造成这条线性淤血。”
老周的眉头拧起来了。
“等等——你说'强行灌入'。那跟溺亡有什么关系?”
“如果灌入的是水,”江棠说,“大量水进入气管和肺部。死者表现出来的一切体征都和溺亡一致。但实际上不是他自己在浴缸里呛水——是有人灌的。”
老周蹲下来,又凑近看了一次。
这次他看了很久。
“这条线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,“你不说,我根本看不出来。颜色太浅了。”
“生前损伤在淡色黏膜上的淤血表现本身就弱,再加上面部青紫,注意力会被引到大面积的颜色变化上,没人会去翻唇看牙龈根部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江棠把放大镜递还给他。
“这种损伤形态在教科书上没有记载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老周接过放大镜,握在手里。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