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了。他做了三十年法医,经手过上千具尸体。
他敢说自己在淮阳市法医界不算差的。
但他没看到。
这个二十一岁的实习生看到了。
辖区的两个民警还在门口站着,听到了对话的片段,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往前探了探头:“那个……周法医,你们的意思是——这不是意外?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别动现场。”他说。“把物业叫来的人控制住,所有跟死者最后接触的人——邻居、物业、快递员——一个都别放走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拨穆征的号码。
响了两声接了。
“穆队,望江苑这个案子——”老周尽量压着语气,“定性要改。不是意外溺亡。是他杀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。
“证据?”
“尸体口腔有灌入伤痕迹。”
“谁发现的?”
老周转头看了一眼还蹲在浴缸边的江棠。
她已经站起来了,把手套摘了,正在旁边的洗手台上洗手。
动作很自然,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日常的事。
“小江。”老周说。
穆征没问“怎么发现的”,也没问“你确认了吗”。
“二十分钟。别动现场。”
挂了。
老周把手机收回口袋。
他看着江棠——她洗完手,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擦干,然后又拿出那杯奶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“小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——'灌入伤'——你从哪里学的?”
江棠喝了口奶茶,把盖子拧回去。
“我爷爷教的。”
这句话今天是第二次出现了。老周有种感觉——以后还会出现很多次。
“老教材上有?我翻过八几年的《法医学》和《洗冤集录》注释版——”
“不在教材上。”江棠说,“家里手抄本上记的。”
老周张嘴想问什么手抄本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人家的家事。人家的本事。没必要刨根问底。
但是——
“灌入伤这个概念,现代法医学有没有相关论述?”他还是忍不住问。
江棠想了一下:“没有系统论述。有零星的案例报告提到过口唇内侧损伤与灌入行为的相关性,但没有形成判定标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