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德胜沉默了好一会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旁边,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。
手抖得厉害,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。
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我知道这天迟早要来。”他说,“十八年了。我就知道,埋不住。”
陈铁柱没接话。等着。
郑德胜坐回去,烟夹在手指间,灰往下掉。
“第一个……是个女的。包装车间的。叫什么来着——李……李春花。2005年夏天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。
“那天晚上,大概十一点多。车间主任打电话给我,让我带两个人去包装车间后面的仓库。我到了之后——看到地上有个人。女的。二十来岁。脸色发青,口鼻有泡沫样的东西。已经没呼吸了。”
赵锐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动。
“车间主任跟我说,这个工人违规操作,接触了什么化学品中毒了。说是意外。让我帮忙处理。”
陈铁柱问:“处理?怎么处理?”
郑德胜又吸了口烟。手还在抖。
“埋了。”
“埋在哪里?”
“宿舍区后面。那时候宿舍后面有一块空地,种了些菜。我带了两个手下,夜里挖了个坑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把烟掐灭在搪瓷烟灰缸里,又点了一根。
“后来呢?”陈铁柱问。
“后来……就报了离职。厂里人事那边出了张离职单子,签了字——不是她本人签的,是车间主任模仿的笔迹。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郑德胜的烟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2005年冬天。仓库那边。一个男的。也是说什么'事故'。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。一样的——口鼻发青。这次我没问是怎么回事。直接埋了。”
“第三个?”
“2006年开春。又是一个女的。包装车间的。这次是车间主任亲自带我去的。人躺在仓库角落里,胸口的衣服是暗红色的,但主任说那是‘染料’,我知道那不是。”
郑德胜把烟摁灭了,整根没抽几口。
“三个人,八个月。我知道不是什么事故。哪有这么多事故?”
陈铁柱直接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
郑德胜沉默了很久。
“车间主任跟我说——这是上面的意思。上面的人打了招呼。让我别多问。每次处理完,第二天会有人给我账户里打钱。一次三万。”
赵锐的笔停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铁柱。
陈铁柱问:“上面的人。谁?”
“……厂长。”
“厂长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