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光明拍完了全景照片,站在后面,镜头对着地面的遗书拍细节。他的余光一直在江棠身上。
穆征靠在水塔内壁上,两手交叉在胸前。他也在等。
两分钟。
在一具尸体面前安静地看两分钟,不动手、不说话、不翻检——这在标准法医作业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。
老周搞了三十年法医,没见过哪个同行对着死人的眼珠子看两分钟的。
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江棠做出“教科书上找不到”的操作了。所以他选择闭嘴。
江棠开口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麻烦你帮我把强光灯打开,照死者的右眼。”
老周从勘查箱里取出便携式强光灯。何光明帮忙拉了延长线,接上电源。
“什么角度?”老周问。
“从右侧四十五度,向眼球正面照射。光源距离十五到二十公分。”
老周调整好角度,打开灯。
白光照在周小丽半睁的眼睛上。
角膜已经浑浊了,但在强光下,眼白部分的细节变得清楚许多。
江棠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圆形放大镜。
不是老周那种普通的,这个镜片边缘有细小的刻度圈,铜框,旧的,磨出了包浆。
爷爷的东西。
她把放大镜凑近死者的右眼球面,调整距离。
老周凑过来看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球结膜下的出血模式。”
老周皱了下眉。“结膜出血在窒息死亡里很常见。自缢也会有。”
“会有。但形态不一样。”
江棠没有再解释。她换了个角度,又看了左眼。
然后她站直了。
“老周,正常的自缢——绳索压迫颈部静脉,静脉回流受阻,颅内压升高,导致球结膜出血。这种出血的特征是什么?”
老周想了想。“散在的点状出血。分布在结膜的各个区域。因为是压力弥漫性升高导致的。”
“对。散在点状,分布均匀。”
江棠举起放大镜。“但这具尸体的球结膜出血——你自己看。”
老周接过放大镜,凑到死者眼前。
他看了大约二十秒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出血点不是散在分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