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二十分。
穆征的车停在了军区家属院门口。
他关了发动机,没下车。双手搁在方向盘上,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松开。
车窗没开,六月的夜晚闷在车里,衬衫后背湿了一片。
他手机里存着赵锐下午给他的截图。“松鹤慈善发展基金会”理事会名单。
副董事长:穆建军。
穆征把那个页面前后翻了不下二十遍。2008年成立。孟淮的妻子当董事长。
每年孟淮的淮康制药固定注资五百万。理事会里坐着他的父亲。
这几个信息摆在一起,怎么看都不干净。
他在局里待到七点,处理完当天的工作报告。
然后他跟陈铁柱说了一声“出去一趟”,没说去哪。
军区家属院是九十年代建的,六层筒子楼,外墙贴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了。楼道灯有一半是坏的。
穆征的父亲穆建军退役后一直住在这里。三楼。两室一厅。一个人住。
穆征坐在车里又待了三分钟。
然后他下车,锁车,上楼。
三楼。左手边那扇防盗门。门口的脚垫是旧的,踩歪了没人扶正。
穆征敲门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过了十几秒,有脚步声。拖鞋蹭地面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穆建军站在门口。头发全白了,但腰板很直。
穿一件灰色的圆领汗衫,下面是军绿色的短裤。手里拿着遥控器——客厅的电视还在响,在放新闻。
他看见穆征,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怎么来了?”
“进去说。”
穆建军侧了侧身,让他进来。
客厅不大。沙发是布艺的,年头久了,扶手那块颜色深一些。茶几上放着烟灰缸、一个搪瓷杯、一份叠好的报纸。
穆建军把电视音量调低了。
“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喝水?”
“不喝。”
穆建军坐在沙发上,看着站在客厅中间不坐下的儿子。他没催。
穆征站了几秒。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打开那张截图,递到穆建军面前。
穆建军接过手机,低头看好一会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。屏幕朝下。
客厅里只剩电视的声音——新闻主播在播当天的经济数据。
穆征说:“松鹤基金。你和孟淮什么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