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因为……太久没有输过了。五百年了。五百年没有尝过危险的滋味。你们冲进来的时候,护山大阵碎了,东翼塌了,鬼面死了,媚儿反了……”
说到媚儿的时候,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“五百年的江山在一天之内四面起火。那种感觉……不是愤怒。是兴奋。”
“兴奋?”苏清月皱了皱眉。
“对。兴奋。”莫渊的呼吸变得更粗重了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从胸腔里推出来。
“太无聊了。当了三百年的宗主。合道中期。整个玄洲……能威胁到我的人不超过五个。闭关冲击后期……冲了四十年也没突破。功法到了瓶颈。身边全是跪着的人。连媚儿都……五百年了,在身下叫了五百年,连叫声都一模一样。无聊。太无聊了。”
云逸没有说话。
“苏清月被抓来的时候,我以为找到了解药。”莫渊偏过头,重新看向苏清月。
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种复杂的、浓稠的情绪在缓慢涌动。
“纯阴圣体。至高炉鼎。清冷高贵的凌华仙子。我花了三年把你变成了……那副样子。以为会有成就感。”
停顿了一下。
“有吗?”苏清月问。
“有。”莫渊没有否认。“头三个月有。看着你从清冷变成挣扎,从挣扎变成崩溃,从崩溃变成顺从……每一步都很有成就感。”
苏清月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不是恐惧。是肌肉记忆。身体还记得那三年的一切。但冰蓝色的眼眸依然平静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没了。”莫渊的声音变得更轻了。
“你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的东西。跪着。叫着。求着。和魅影、和那些女弟子、和任何一个被我调教过的女人……没有区别。苏清月不见了。只剩一具空壳。”
“你亲手毁掉了你想要的东西。”云逸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莫渊的目光转向云逸。
浑浊的灰色眼珠盯着那个年轻人看了好一阵。
“是。”只有一个字。干涩而坦率。“亲手毁的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阵。
风从穹顶的破洞灌进来,掀起了莫渊身上残破的黑色魔袍一角。
露出底下干瘦如柴的身体。
皮肤松垮地挂在骨架上,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数。
曾经被欲界魔神残念撑到爆炸的肌肉已经彻底萎缩。
那具让无数女修闻风丧胆的身体,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骸。
“五百年……”莫渊低声笑了。
这一次是真的笑了。不是邪魅的笑,不是自嘲的笑。是一种释然的、疲倦的、终于可以不用再维持任何面具的笑。
“五百年我以欲望为刀,征服了无数人。到头来……被一个用欲望给予的小子打败了。”
云逸微微皱了皱眉。“给予?”
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莫渊的浑浊眼珠闪过一丝残余的锐利。
“你的纯阳灵力……和我的合欢魔功……本质上是同一条路。都是以欲望为根基的力量。区别只在于……”
咳了一声。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沫。
“我用欲望去夺取。你用欲望去给予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不觉得这能概括全部。”云逸说。
“当然不能。你还年轻。以后会明白的。”莫渊闭上了眼睛,又睁开。
像是在和自己的意识做最后的搏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