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怜?”眉庄冷笑一声,“曹琴默是什么人,你比谁都清楚。她曾是华妃的人,又反咬过华妃。这样的人,你上赶着要跟她结盟,还巴巴地认她的女儿做义女。嬛儿,你如今做事,到底还讲不讲个情字?”
甄嬛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她何尝不知道眉庄为何这般激动。
眉庄最看重的,是那份姐妹间的情分,那份宁折不弯的干净。
可宫里这趟浑水,哪有干净二字。
她如今走的是一条布满刀尖的路,这些话,说不出口,也不能对眉庄说。
“姐姐,”甄嬛叹了口气,“有些事,我现下没法跟你明说。你只信我,我做的这一切,都有我的道理。”
“你的道理?”眉庄的眼眶微微红了,“你连我都不肯说,还谈什么信任?嬛儿,我原以为,这天底下最亲的,是你我二人。如今看来,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说罢,眉庄转身便走。
那门帘落下,遮住了她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失望。
甄嬛站在原地,望着那晃动的门帘,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,又酸又疼。她差一点就追出去,把一切都告诉她。可到底,她还是生生忍住了。
就在甄嬛和眉庄生隙的这个当口,皇后动了。
皇后何等眼毒,早瞧出甄嬛这些日子风头无两,又瞧出那沈眉庄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倔性子。
这姐妹俩之间,一旦有了裂缝,就是她拆台的绝好机会。
这日,皇后召了安陵容到景仁宫。
“陵容,”皇后拉着安陵容的手,温言软语,一副慈母模样,“本宫听说,莞嫔要认温宜做义女的事,眉庄跟她闹了不快?”她说话时,那拉着安陵容的青葱玉指,顺着安陵容的手背一路往上,慢悠悠地摩挲着她那截露在袖外的玉腕,拿指甲在那细得能看见青筋的玉肌上轻轻一划。
安陵容低眉顺眼:“回娘娘,臣妾也听说了些。只是后宫琐事,臣妾不敢妄议。”
“你啊,就是太老实。”皇后叹了口气,“眉庄和甄嬛,从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如今竟也为这点子事生分了。本宫是看着你们长大的,心里头也不是滋味。这姐妹情分,最是经不得猜疑。你既与她们相熟,合该多劝劝,别让误会越积越深。”
安陵容抬起头,怯怯地应了。
可皇后话里那层层递进的意思,她全听懂了。
皇后临了又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,那掌心却往下移,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小腹上,又顺着往下,隔着裙摆,在她腿心最上头那一点按了按,才缓缓松开。
皇后的意思,明着是劝和,暗里是叫她安陵容,拿捏住这姐妹俩之间的嫌隙,把水搅得再浑一些。
安陵容欠身退下,一路垂着眸,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道弯。
她这条命、她那安家的案子,早被福顺那个宦官攥在手里,皇后又步步拉拢,她如今是皇后的刀,是皇后递到甄嬛身边的楔子。
她由不得自己。
回到自己宫里,安陵容屏退了左右,独自坐在妆台前。
她盯着镜中那张因病弱而愈发显得楚楚可怜的脸,忽然抬手,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。
那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,映在她眼底,像两簇幽幽的火。
“莞嫔若不破,我这条命,便永远攥在旁人手里。”她低声喃喃,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渗出来的。
她卷起袖子,露出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玉腕。那皮肉薄得能看见底下青青的血管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刀尖抵上去,咬着牙,用力一划。
一道鲜红的血线,立时从那雪白的手腕上绽了开来。
血珠一颗颗滚落,滴滴答答,全落进了她脚边那盅熬了一半的药膳里。
那血又热又浓,一落进那黑褐色的汤里,便晕开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安陵容也不包扎,只由着那血往外淌,仿佛那流的不是她的血,是她拿命下注的一桩买卖。
这一盅染了人血的药膳,她是要亲自送到甄嬛跟前去的。
这就是她的苦肉计。
用自己割腕放的血入药,扮出一副为了甄嬛的身子、不惜自伤的痴心模样,去打动甄嬛,去撬开甄嬛心里那层防备。
她要让甄嬛以为,她安陵容,是这宫里头一个肯为甄嬛豁出命去的人。
安陵容忍着腕上的痛,亲手捧着那盅药膳,一步一稳地去了碎玉轩。
她进门时,脸色惨白,额角还沁着一层细汗,那袖口里隐隐透出一点血迹。她强撑着笑,把那盅药膳奉到甄嬛面前。
“姐姐,”她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病弱的颤,“妹妹见姐姐这些日子劳心劳神,人都清减了不少,心里记挂着。这人参养荣汤,是妹妹亲手熬的,特特添了妹妹的一点心意,给姐姐补补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