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接过那盅药,凑近闻了闻。
那扑鼻的药气里,掺杂着一股极淡极淡、却瞒不过她的腥。
她没喝,只抬眼,似是无意地往安陵容那只半缩在袖中的手上一扫,正瞧见那袖口下露出一角染血的帕子。
甄嬛心里,登时透亮。
这一出割腕放血的苦肉计,演得倒是逼真。
那苍白的脸,那发抖的唇,那点藏着掖着的伤,样样都掐在她甄嬛最心软、最念旧情的那一处上。
可安陵容算错了一件事。
甄嬛如今,心里最容不下的,就是这种披着情分外衣的算计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甄嬛把药搁下,温声道,“只是我这几日,正服药调养,怕与这人参相冲。妹妹这盅药,且先放着吧。”
安陵容那期盼的眼神,僵了一瞬。
可她到底是个会演的,忙又挤出一抹愈发可怜的笑:“是妹妹疏忽了。那妹妹改日,再来给姐姐送旁的。”
甄嬛亲自送她到门口,又唤了流朱拿最好的金疮药来,说是给安贵人敷手。
这一番照拂,做得滴水不漏,亲亲热热,任谁看了,都当这真是一对好姐妹。
可安陵容走出碎玉轩几步,回头望了那门槛一眼,眼底那抹楚楚可怜,已悄然褪成了另一种沉沉的、透骨的东西。
她赌输了这一局。甄嬛看穿了她的把戏,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,只客客气气地,把这盅染了血的药,原路退了回来。这比骂她,还要叫她心寒。
到了夜里,福顺照例翻进了安陵容的寝殿。
安陵容正独坐在榻上,那只割伤的手腕草草裹了层纱,还渗着血。她见福顺进来,也不惊讶,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娘娘这一出,演得可真像。”福顺凑上前,嘿嘿一笑,一把攥住她那裹着纱布的手腕,力道不轻不重,却正压在那道口子上,“连小的在暗处都差点信了。可惜啊,那甄嬛,是个人精里的个人精,一眼就把娘娘看穿了。”
安陵容疼得眉头一皱,却硬是没吭声。
“看来皇后娘娘交代的话,小的还得再跟安娘娘说透些。”福顺不紧不慢,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领口,握住她那对软玉似的奶子揉搓起来,“娘娘这条命,这安家的案子,还有娘娘如今在宫里的位份,可都捏在小的和皇后手里。娘娘若是不争气,斗不过那甄嬛,往后这路,可就越走越窄了。”他说着,两根粗指捻着她那粒早已硬起的奶头,又掐又拉,掐得安陵容那体态纤弱的身子,直往他怀里软。
安陵容闭着眼,由着他揉,身子却不自觉地软了下去。
她恨这一身被人拿捏的贱骨头,恨自己在这宦官掌下,竟也和旁人一样,起了那说不清的反应。
那手腕上的伤隐隐作痛,心里却比那伤还疼上十分。
可那点疼,偏又叫她生出一股子自暴自弃的快意来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知道了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抖得厉害。
福顺见她服软,笑得愈发阴狠。他这一夜,自是要把这颗被皇后拉拢的棋子,在那泥里,又按深一寸。
这几日,碎玉轩里倒是难得的热闹。
甄嬛的母亲云氏,领着小妹玉娆,奉旨进了宫,来同甄嬛团聚。母女三人一别经年,见了面,先是抱头哽咽,随即便是说不完的知心话。
云氏望着女儿那张愈发成熟明艳、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的脸,又高兴,又心疼。
玉娆还小,一进门便扑进甄嬛怀里,一口一个“大姐姐”叫得甜。
甄嬛搂着玉娆,脸上的笑是这么多日来最真切的一回。
这宫里尔虞我诈,她算计这个、防备那个,日日夜夜绷着一根弦。
也只有见了娘亲和妹妹,她那颗心,才肯软下一角。
可这合家团聚的欢喜底下,她心里那根弦,到底没松开过。
她清楚地知道,娘亲和小妹这一进宫,便是把两个最软的软肋,也明晃晃地摆到了这深宫的眼皮子底下。
旁人若要拿捏她、对付她,娘亲和玉娆,就是最好下手的刀。
她一面笑着应酬,一面已在心里,把这一重软肋,盘算得再周全不过。
到了后半夜,甄母和玉娆都安置在偏殿歇下了,甄嬛才散了青丝,独自回到内室。
门,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。
康禄海闪身进来,反手闩上门,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甄嬛那具只着薄薄寝衣、勾勒出曼妙身段的身子。他嘬着牙花子,一步步欺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