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应了那“果郡王”的约,说好五日后御花园还见。
这五日她过得不踏实。
翻来覆去地想,越想越不对劲。
那人的身份,那人的气度,还有他说起话来那股子俯瞰众生的从容——宫里的奴才没有这样的,寻常宗室也不敢在深宫内苑这么招摇。
她几乎已经猜到,那“果郡王”十有八九就是当今圣上。
越是猜到,她心里越乱。既入了宫成了他的女人,又跟他瞒着身份以“果郡王”和“闲月阁甄氏”相对,这算情趣,还是欺君?
甄嬛想不通。可她到约定的日子还是去了。
那日天沉得厉害,午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,越下越大,最后成了倾盆。
甄嬛撑着伞站在杏花树下,一身月白旗装早早淋得透了,湿衫贴着身,把那副曲线凹凸的身段勾得清清楚楚:柳腰被雨水收出细细一道,香肩一溜窄,往下那截臀背绷得圆润。
她望着雨幕,心里百味杂陈。
她不走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。
许是为了一个约定,许是为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、刚刚萌芽的什么。
雨下得人睁不开眼。
甄嬛抹了把脸上的水,一张凝脂雪肤被雨水打得发亮,云鬓青丝湿透了,一缕一缕贴在颊边,樱唇冻得发白,倒衬得那双含情眼更黑更深。
流朱急得直跺脚,一个劲儿地劝她回。
甄嬛不说话,只望着来路。
裙摆湿透了沉甸甸地坠着,裹出两条玉腿的形状,雨水顺着白生生的腿往下淌,淌进鞋里。
流朱也淋成了落汤鸡,圆圆一张小脸白嫩嫩地挂满水珠,跑起来时那副身段一颠一颠,青葱玉指冻得发红,却还是抢上前来替她拂去肩头的雨珠,手指顺着水淋淋的衣料,从她肩头一路抹到肘弯,末了,又去拢她那双早被雨水浸透、冻得发僵的青葱玉指,塞进自己掌心里捂着。
她在等。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来的人。
御花园外,皇帝匆匆而来,比甄嬛更心急。这五日他度日如年,盼得心都焦了,可偏偏天公不作美。他连伞都不打,一步不停往御花园赶。
就在他即将踏进园门的一刻,一个人拦在他面前。
“皇上,”来人躬身,正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,“太后娘娘有请,说有要事,请皇上去寿康宫一趟。”
皇帝脚步一顿,眉头皱起:“现在?”
“太后娘娘说事急,请皇上务必即刻过去。”
皇帝深吸一口气,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御花园,又望了望那阴沉的、下个不停的雨。
他心里一万个不愿,可太后传召,他不能不去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终是转过身,随那太监往寿康宫去了。
他这一走,便与杏花树下的女子生生错过。
御花园里,甄嬛等到了天黑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风却冷得刺骨。
她的裙摆、鞋袜早已湿透,身子冷得直打颤。
流朱再也忍不住,哭着求她回。
甄嬛望着空无一人的来路,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雨把她的妆全冲了,云鬓青丝散下来一绺,叫人看了更觉可怜。
“走吧。”她终于道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。
她转身离去,脚步有些踉跄。那秋千还在,杏花还在,只是相约的人没有来。
甄嬛雨中失态独行的一幕,落进了余莺儿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