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余莺儿在自己宫里闷得慌,趁着雨停出来走走,穿了一身簇新的料子,体态丰腴地裹在里头,腰肢一摆便是一股子得宠的派头,谁知这一走,正撞见御花园边那个浑身湿透、失魂落魄的甄嬛。
她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浮起一抹阴毒的笑,躲到假山后冷眼瞧着。
她心里记恨甄嬛已久。
旁人不知,余莺儿自己门儿清——倚梅园那夜,她是顶了甄嬛的对诗才得宠的,那对出下句的分明另有其人。
她一直隐隐作痛,生怕哪日这桩冒名顶替的事被揭穿。
如今见甄嬛失魂落魄,她又疑又恨,只觉着这个病秧子早晚要坏她的事。
“等着瞧吧,”余莺儿咬着牙,樱唇抿成一线,眼里闪过一丝狠辣,“早晚让你永远闭嘴。”她没敢声张,只暗暗记在心里。
过了几日,她寻个机会,把甄嬛冒雨去御花园的事添油加醋,告到了华妃跟前。
华妃正愁没处对付甄嬛,立时来了兴致。
又过了些时日,天气放晴。
皇帝到底没忍住,又寻了由头往御花园去。
他心想上回失约,总该寻个机会与那甄常在把话说开。
这一去,还真碰上了甄嬛。
她又在荡秋千,杏花比先前更盛,落了她满肩。
秋千一荡一荡,她那副柳腰细得一把能掐住,玉腿在半空一屈一放,足尖点着地,鞋面上一枝新绣的杏花一颤一颤。
皇帝立在树下,看得痴了,一时竟忘了上前。甄嬛也瞧见了他。四目相对,谁都没说话。
还是皇帝先开的口,含笑道:“姑娘好雅兴。上回是本王失约了,还望姑娘莫怪。”
甄嬛垂下眼帘,不咸不淡回一句:“王爷言重了。臣妾不过闲来无事,散散心罢了。”
“臣妾”二字一出,皇帝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听得出来,这话看似客气,实则疏远。
她像是已经识破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识破,只是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。
皇帝走近几步,正想再说些什么,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。
“皇上!皇上——”是苏培盛,急匆匆跑来,一边跑一边喊。
皇帝脸色一变,猛然回头。
苏培盛跑到近前,才看清这情形,忙住了嘴,可那一句“皇上”已经喊出去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甄嬛缓缓从秋千上站起,一袭浅碧衣裳叫人看着就软,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,那一身粉白跟衣裳的浅碧衬在一起,越发显得冷。
她望着眼前这个方才还自称“果郡王”、气度高华的男人,又望了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培盛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果真是……”皇帝张了张嘴,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骗了她,装成果郡王接近她、试探她、又失约于她。
如今这猝不及防的一刻,一切都拆穿了。
甄嬛支撑不住,身子晃了晃,直直往后倒去。皇帝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揽在怀里。
“甄嬛!”他喊她的名字,声音里是平日里绝听不到的惶急。
甄嬛晕了过去,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,软软靠在皇帝怀里。
皇帝揽着她那半截瘫软的身子,一只手托在她后腰,五根手指隔着淋湿的薄衫,紧紧扣进她腰窝里,整条柳腰都给他一臂圈满了;另一只手按在她颈后,指腹贴着她那截发凉的雪颈,怎么也不肯撒。
甄嬛这一晕,可把皇帝急坏了。他当即命人好生将她送回碎玉轩,又传了太医,自己则守在外头坐立不安,像个失了分寸的毛头小子。
消息传开,六宫震动。谁都看得出来,这位甄常在,是皇上的命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