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陵容。”甄嬛坐到她身边,掏出手帕,替她擦了擦眼泪,“我都听说了。华妃今日,是成心的。你越掉眼泪,她越得意。”
“甄姐姐……”安陵容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我又不是那卖唱的……她凭什么,凭什么把我当个玩意儿似的……”
甄嬛没说话,只握住她的手。
“忍。”甄嬛轻声,一字一句,“陵容,你且听我一句。如今,眉姐姐还没出来,我又被华妃盯着,咱们姐妹,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这会儿跟她硬碰,只有吃亏的份。”
“忍?”安陵容咬着唇,声音发抖,“要忍到什么时候?”
“忍到她,自己犯错。”甄嬛眼底,掠过一丝冷光,“华妃这个人,跋扈惯了。她越狂,破绽就越多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现在跟她拼命,是好好活着,等她那破绽,露出来。到那时候,一笔一笔,都讨回来。”
安陵容怔怔地看着她,半晌,才几不可闻地,点了点头。
可甄嬛不知道,安陵容心里,早存了别的盘算。那盘算,是毒,是刺,是下一步,就要扎出去的、见不得光的一刀。
这一刀,安陵容终究,还是动了。
是夜,延禧宫里,万籁俱寂。安陵容支开了贴身宫女,一个人,躲在内室里,就着一盏昏灯,抖着手,剪着黄纸。
她这些年,什么本事没学过,偏偏这些旁门左道,是听她娘亲在世时,跟乡下的婆子打听来的。
她睡不着,一闭眼,就是华妃那张戏谑的、高傲的脸,就是满宫妃嫔,那一声声凉薄的讥笑。
她剪出一个寸许高的小人,用朱砂,在背面,一笔一画,写上一个生辰八字——那是华妃的生辰。
写完,她摸出几根早已磨尖的绣花针,咬着牙,一针,一针,扎进了那小人里。
“华妃……”安陵容盯着那小人,眼睛赤红,声音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去死……你怎么不去死……”
她扎得狠,扎得满头是汗,像是把半生的委屈、半生的恨,全借着这几根针,捅进了那黄纸里。
扎到最后,她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眼泪,又下来了。
这深宫,把一个柔弱女子,逼到了,连巫蛊这种下作手段,都信的地步。
她那瘦弱的身子,柳腰一把,螓首低垂,凝脂雪肤在昏灯下,透着一层病态的、近乎透明的白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这一针一针下去,扎的不只是华妃,还有她自己,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命。
安陵容诅咒华妃的事,最先闻着味儿的,不是别人,正是皇后。
这中宫之主,看似温和仁厚,可这宫里,但凡有半丝邪风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那坤宁宫里,安插在各宫的眼线,比谁都多。
安陵容夜间剪小人、扎针,这动静,没过几日,就一字不落地,躺在了皇后的案头。
“扎小人?”皇后捻着一串佛珠,唇边,慢慢浮起一丝笑,“胆子不小啊。华妃那性子,若知道了,非得活剐了这丫头不可。”
她顿了顿,凤眸里,精光一闪:
“去,把安常在,请到本宫这儿来。”
安陵容被“请”到坤宁宫时,心里,已经隐隐发凉。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,可一看皇后那张,似笑非笑的脸,她便知道,完了。
皇后也不点破,只拉着她的手,嘘寒问暖,又是赏茶,又是赐果子,把个安陵容,哄得心里七上八下。
“本宫听说,”皇后慢悠悠地,呷了口茶,“你前些日子,在赏花宴上,受了华妃的气?”
安陵容慌忙起身,就要跪:“臣妾……臣妾不敢。”
“坐下。”皇后摆摆手,语气慈爱得,像是自家长辈,“本宫又不是华妃,你怕什么。本宫就是心疼你。你一个弱女子,父亲又……唉,在宫里,没个依靠,处处受气,本宫都看在眼里。”
这一番话,字字往安陵容最软的地方戳。安陵容眼圈,当场就红了。
皇后见火候到了,又轻飘飘地,补了一句:“本宫今日,寻你来说话,也没旁的意思。就是想说一句——你且记着,这宫里,往后若再有人欺负你,你只管来告诉本宫。本宫,替你做主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,意味深长地,落在安陵容脸上:
“只是……有些事,做了就做了。本宫不追究。可若传出去,你知道,华妃那人……”
安陵容浑身一颤,“扑通”跪了下来,连连磕头:“娘娘!臣妾糊涂!臣妾……臣妾再也不敢了!”她磕下去时,那跪伏的身子,正巧压在跪垫的边缘,腿心里那块软肉,隔着薄薄的裙料,抵在硬邦邦的地砖上,一句求饶,就磨得她两腿间,泛起一阵钻心的、不上不下的痒。
皇后假意去扶她的手,指尖顺着她小臂一路滑到腕子,捏了一把,那凉浸浸的护甲,正戳在她手腕内侧的青筋上。
皇后不紧不慢地,把她扶起来,笑里,藏着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