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,起来。本宫既说了不追究,便是不追究。那小人,本宫替你,烧了。往后,你便安心,做本宫的人。”
这一句“做本宫的人”,听得安陵容,心头剧震。
她明白,自己是落了套了。
皇后今日,明着是宽恕,暗里,是拿捏——她安陵容诅咒华妃的把柄,从此,就攥在了皇后手里。
从今往后,她怕是,要成皇后手里的一枚棋了。
皇后这边刚给了安陵容一记下马威,延禧宫里,又生出了一桩,更阴毒的离间。
安陵容身边,有两个贴身宫女。
一个是她入宫时,从家里带来的旧人,唤作宝鹃;另一个,名唤菊青,是甄嬛前些时候,见安陵容孤苦,特意拨过来,伺候她起居的心腹。
这菊青,本分,机灵,对安陵容也算尽心。可坏就坏在,她是甄嬛的人。
这日夜里,宝鹃见安陵容自打从坤宁宫回来,便魂不守舍,缩在床上发呆,便凑上前,端了盏热茶,压低声音,状似无意地,说:
“小主,您可别怪奴婢多嘴。奴婢这些日子,心里一直不踏实。您猜,您扎……咳,那点子私密的事,皇后娘娘,是怎么知道的?”
安陵容身子一僵。
宝鹃朝外努了努嘴,声音压得更低:
“这屋里,可就那么几个人。小主您想,那菊青,是莞贵人拨来的。她识文断字,又机灵,谁知道,她夜里,是不是把咱们延禧宫的一举一动,都报到碎玉轩去了?”
她说着,身子往安陵容那又蹭近了些,一只手探出去,隔着安陵容的中衣,在她小腹上顺时针地揉,像是安抚,指尖却有意无意地,往她腿根的方向,勾了两下。
这话,像一根针,扎进了安陵容心里,最见不得光的那处。
她本就疑心重。
如今,被皇后拿捏了把柄,正自惶恐,宝鹃这一句话,把她的惶恐,全勾成了怀疑。
她想起菊青是甄嬛的人,想起自己那些被福顺糟蹋的夜里,菊青有时,似乎也起过夜……难道,全被这丫头,看去了?
难道,是这丫头,转头告诉了甄嬛,甄嬛又……告知了皇后?
安陵容越想,脸越白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她抓住宝鹃的手,指节发白,“是菊青,出卖了我?”
宝鹃眼珠子一转,故作为难:“奴婢……奴婢可没这么说。只是小主,您自己掂量,这屋里的外人,可就她一个。”
安陵容闭上眼,胸口,剧烈起伏。
她没有证据。
可此刻,那点本就脆弱的信任,已经被恐惧和猜忌,蚕食得一干二净。
她心里,那个曾经在她最孤苦时,肯拉她一把的“甄姐姐”,忽然,也变得面目模糊、不可信任起来。
宝鹃在旁,垂着头,嘴角,却几乎要压不住地,勾了起来。
菊青这口黑锅,背定了。
而安陵容与甄嬛之间,那好不容易,才结下的一点情分,也在这深宫里,人心的猜忌里,悄无声息地,裂开了一道,再也补不上的缝。
心里的恨,猜忌,恐惧,把安陵容,熬得形销骨立。
可到了夜里,那该来的人,还是来了。
福顺照旧,大摇大摆地,推开了安陵容的门。
这些日子,安父的案子,忽又传出了转圜的风声,说是有人在上头,递了本子,要重审。
福顺把这消息,当成一块吊在眼前的肥肉,更把安陵容,攥得死紧。
“安常在,”福顺反手闩了门,笑得不怀好意,“听说,皇后娘娘这几日,待您不薄。怎么,攀上高枝了,就想把小的,一脚踹开?”
安陵容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,像是没听见。
福顺也不恼。他早吃透了这女人的脾性——越是这样,说明她心里越乱,越需要有人,把她那口悬着的气,给捅破。
他走到床边,捏起安陵容的下巴,逼她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