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秋的衣物在床中央堆出一个松软的“巢穴”
,江夜白蜷在其中,又一次睡着了。
在遇见乐秋后,他做了两百多年间的第二个梦境。
梦接上回。
这是他与乐秋已经成亲的第四年,岁岁相守,朝夕相伴,于今年打算要一个孩子。
二人都很重视这属于对方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。
禁酒一月,饮食健康,按时作息,连房事都禁了。
解禁那一夜,他甫一入场便泄了,惹来乐秋一通调笑,好在后续还算圆满。
此后一个月,二人百无禁忌,每每事后,都要堵着一段时间,以提高几率。
第二个月请大夫来诊脉,便诊出了喜脉。
得知消息的江夜白心中涌起一股狂喜,席卷四肢百骸。
忍不住去想,这是他与乐秋共同的血脉。
二人之间会有一个像他又像乐秋的孩子。
那一刻,他漂浮在空中的心仿佛被人紧紧牵住了,有了落地的归处。
怀胎十月,生出一个女娃来。
女娃,啼哭清脆软糯,小小的一团,脆弱又鲜活。
早前二人费尽心思,翻阅典籍、斟酌字句,备好满满一纸的雅致名号,一见到孩子,又觉得都不合适,要再想。
于是两人暂且称呼孩子为:阿奴。
阿奴满三个月时眉眼长开了,脸型、鼻子、嘴唇都像乐秋,唯有一双眼睛像他。
尤其是她仰着脸冲他笑的时候,活脱脱就是乐秋的缩小版。
他每每看见孩子,心都要软下来一块,再忙,回到家也要先去看望乐秋与孩子。
乐秋沉迷道术,研究起来便忘了时辰。
从前总要他劝上许久才肯歇息,可有了阿奴之后,他只需抱着孩子站在她面前,作出一副可怜模样,她便会立刻心软。
阿奴是他的福星,是他与乐秋姻缘里的宝贝。
父母族人都劝他再要一个男孩,他却觉得有这一个就够了,孩子生多不悉心照养有什么用?
族中子弟那么多,大不了日后从旁系划一个孩子到他支下。
家中富裕,不缺奶母,大半的时间会让奶母照顾,但是到了晚上,孩子都要放回他们卧室内,新打出来的一张小床上。
他睡前要细细看她一遍,睡到一半还要起身再看一眼。
江夜白从梦中醒来时,下意识支起身子望向床外,张口唤了一声:“阿奴?”
可哪有阿奴啊,床外空荡荡的,根本没有他精心打造的小床。
他愣了愣,心头一慌,连忙回身去摸身边——触到一片冰凉。
连乐秋都不在。
猛的坐起来,慌张趿上鞋子,唤着下人,要去找乐秋与阿奴。
可四下寂静,无人应答。
他快步走过铜镜,看见镜中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女装,所有动作都僵住了。
他骤然清醒。
方才的岁岁相守,爱女阿奴,尽数是南柯一梦。
他家庭哪有那么美满,未及冠便已身死,何来及冠后与乐秋成婚的岁月。
他是阴鬼,何来孕育子嗣的可能,杀孽重得连轮回都入不了,未来乃至永远,都不会有孩子。
胸口骤然变空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走了,只剩冷风穿堂而过,四肢都发着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