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就跟外头私塾里的先生一样了?
“且不论来日教多少,如今既有了这话,咱们便该当个正经事来做,别的不说,束脩是不能少的。”
夫妻俩商议已毕,也不吃饭了,马不停蹄跑回家翻箱倒柜,凑了一份体面的礼物出来。
当时只有夏莲在,她素知女儿有几分侠气,听说此事,倒也算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……
金渔就觉得董七那家人挺有意思,有点儿大智若愚、顺水推舟的意思。
看着好像憨憨的,其实很有点小心眼,不然不可能从一干人中脱颖而出,接了郑二的班:
天地君亲师,这个年月的师徒关系可不比后世,是在法律和人情等多方面都被认证的牢不可破的同盟。
一旦正式收了弟子,先生就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对弟子的生杀大权,或打或骂,亲爹娘也不能随意插手。
可相应的,如果弟子在外受了欺负,先生就有责任为她出头。
这就意味着,金渔一旦收下这份礼,董七一家就自动和她绑定了。
夏莲这才弄明白原委,又好气又好笑,“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,也算为女儿谋划殆尽了。”
可这样算计到自家闺女头上,夏莲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。
“那怎么着?”
夏莲问。
“该怎么着就怎么着!”
金渔干脆利落道。
这有什么抹不开面儿的?
“这我不能要,”
不等开饭,金渔直接就把东西送回去了,面对那一家三口坦然道,“本就是你情我愿顺手的事,不必这样郑重。”
金渔自己才几岁?又要上班又要上学,已然分身乏术,哪有余力再正经收徒弟?传出去叫人骂猖狂呢。
她对榴娘的第一印象固然不错,但两家人之前素无往来,彼此并不熟悉,对方的人品、心性如何,尚未可知,岂能轻易结盟?
董七一家慌了神,喃喃道:“可,您教榴娘识字这样的大事……”
榴娘杵在一边,慌乱地搓着衣角,不知如何是好。
是我做错了什么吗?
金渔爽朗一笑,“这算什么?我教过的也不止她一个,原本一天到晚也没多少闲工夫,顺手的事罢了!”
此事与榴娘无关,榴娘想不到这么深,也扎不了这么准。
这话是隐晦地提醒董七,甭管他有没有故意为之、顺竿爬的小心思,教人读书识字这种事,金渔不是第一回做,你们一家乃至榴娘,也不是独一份。
家里的有桃花、四丫、红杏、春柳,庄子上还有小云,金渔教过的人多着呢!
哪一个拜过师?都是朋友,一切尽在不言中,关键时候你拉我一把,我帮你一回。
董七听懂了,面皮微烫。
他确实存了私心。
他并非初出茅庐的雏儿,岂不知传道授业一事何等郑重,若金渔果有此意,怎么可能只叫榴娘私底下传话?
但……金渔一家三口的大腿实在太粗了,如此近在咫尺、千载难逢的机会,董七不可能不试一试。
万一成了呢?
既然金渔姑娘不讨厌榴娘,万一就成了呢?
若果然能成,日后哪怕他们夫妻都死了,榴娘也算终身有靠。
事实证明,盛名之下无虚士。
董七向金渔行了一礼,郑重道:“姑娘,是我冒失、冒犯了,还望姑娘莫怪。”
试过,就死心了。
金渔并不怪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