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榴娘束手束脚地进来,见屋子里还有一个人,一时有些懵。
这是谁?
她最多到过三院,红杏又极少往外走,故而不认得。
金渔随意介绍了,麻溜把《三字经》给榴娘,“会念吗?”
三百千的普及率很高,经常被编成歌谣四处传唱,好多不读书的人也能来几句,榴娘亦不例外。
但榴娘只会前两句,背完了就红着脸站在原地,“剩下的我就不会了。”
哪怕就这两句,她也只认得前两个字。
“若只想识字呢,每天照着三字经背两句,看久了就认识了,并不难。
若想书写呢,”
金渔并不笑话她,想了下,又翻出一个小本子,“这是我临的笔划字帖,先照着这个把横平竖直练一练。
一开始可以先拿木棍练,坚持几天,能坚持下来,还想继续学,再来找我学执笔。”
毛笔字对腕力要求很高,初学者的通病是手抖,大可以先练腕再拿笔。
原版字帖还是当初紫草给金渔的,意义非凡,不能随便送人。
好在如今金渔的基础笔划已经很能见人了,拿自己的临摹教初学者,正合适。
榴娘应了,见金渔没有留客的意思,很有眼色的告辞了。
榴娘走后,红杏又胡乱说了几句,等描红结束,才向后仰躺在炕上,跟小姐妹说知心话,“前儿还有人到我跟前旁敲侧击呢,亏你那边闹了一场,给他们吓着了,也不敢同我提了。”
这一二年,正房里红杏等几个三等丫头也渐渐大了,引得不少人动心思。
只没想到突然爆出郑二一事,高敏也顺势整治,意思是她身边出去的丫头都要高配,外头才算清净了。
金渔正抄从安姐儿那边带回来的史书呢,头也不抬,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”
红杏比她还大将近两岁呢,快十六了,更紧迫。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红杏顺势打了个滚儿,托着下巴看她,“以前我从没想过,只隐约听人说男大当婚、女大当嫁,可后来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后来看着翠姨娘和桃花,我有些怕,又见翠溪自梳,觉得不嫁人也挺好。”
可现在再看春柳和她未婚夫,又觉得,似乎嫁人也没什么不好。
有时红杏挺讨厌自己的,讨厌自己怎么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茫然。
可她也曾问过周围的人,像紫草姐姐、白霜姐姐,分明在主子跟前那样能干、独当一面的厉害角色们,似乎成亲前也没什么筹谋。
“到年纪就嫁了呗!”
“民间盲婚哑嫁的多着呢,不过就是那么回事,咱们好歹还有主子做主……”
这么一看,原来大家都很茫然,只是不知怎得就被推着往前走了。
红杏盯着自己的手,喃喃道:“可一辈子的事,怎么能指望旁人做主呢?”
“就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”
一张纸写满,金渔吹吹墨迹,挪到一边晾干,“无论成亲还是不成亲,定然都有各自的难处,不过我想着,如果两个人真要一起过大半辈子,还是得有点情分才行。”
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?
哪怕有感情,都有可能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磨殆尽,更何况原本就没情分的?
说起情分,红杏还有点脸红,爬过来戳戳金渔,“你想要什么样的情分?”
金渔失笑,停下笔,认真想了想,又摇头,“我也说不好……”
“怎么不进去?”
外间夏莲端着莲子羹站了半天不动弹,周山出来倒水,瞧见了,很是奇怪。
夏莲朝他摆摆手,把托盘放到门口,蹑手蹑脚退回来,低声笑道:“说情分呢。”
“什么情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