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把半根油条往豆浆碗里一戳,油花溅到手机屏幕上。他拿袖子蹭了蹭,没抬头,说:“咱们离婚吧。”
周敏正给孩子剥鸡蛋,手指头顿了顿,蛋壳碎渣扎进指甲缝里。她没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再不离我妈就要跟咱们住,离了她就没理由过来了。”
周敏把鸡蛋搁进孩子碗里,抽了张纸巾擦手,这才抬起眼皮,盯着他看了整十秒。陈浩坐在餐桌对面,腮帮子还鼓着,嘴角沾着油条渣,手机屏幕亮着,他妈刚发来的语音条转文字清清楚楚摆在那儿——“儿啊,妈把老房子退了,下月初搬过去跟你们住,顺便帮你管管媳妇。”
周敏放下筷子:“所以,你妈要搬来,你的解决办法是跟我离婚?”
陈浩点头,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:“离了你就搬出去。我妈来了没地方住,自然就不来了。”
周敏差点笑出声。结婚八年,她头一回发现自家男人的脑回路是下水道做的——又窄又臭,还拐弯。
“你妈要来,你不跟她说‘不’,你跟我说‘离’?”
陈浩搓了把脸,压着嗓子:“你不知道我妈那人,她要来我拦不住。上次我说别来,她哭了一宿,我爸给我打了五个电话骂我不孝。我能怎么办?”
“所以你就把老婆推出去?”
陈浩不吭声了。低头抠豆浆碗沿上的豁口,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。
周敏站起来,把碗筷摞进水槽,拧开水龙头慢慢洗。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,她背对着他说:“离可以。房子我婚前买的,车我陪嫁的,存款对半。孩子跟我。你明天就可以搬。”
陈浩蹭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着地砖刺啦一声响。他追进厨房,手在围裙兜里掏来掏去,什么也没掏出来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就是想个办法……”
“办法?”周敏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,转过身看他,“我有个更好的办法。你打电话给你妈,开免提,我来跟她说。”
陈浩犹豫了五分钟。这五分钟里他在厨房转了三圈,摸了摸冰箱门把手,按了两次饮水机开关,最后掏出手机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。电话拨出去,嘟了两声,那头接得飞快,婆婆的声音中气十足:“儿啊,妈车票都买好了,下月二号到,你记得来车站接我。对了,你媳妇那间书房朝阳,妈住正好,你让她把东西腾一腾。”
周敏伸手把手机拿过来:“妈,是我。”
那头顿了一下,嗓门降了半调:“小周啊……”
“妈,您来住可以。我给您租个房子,就在我们小区隔壁,走路五分钟。房租我们出,您随时来吃饭。但住一起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那是我儿子家!”
“也是我家。”周敏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单位开项目会,“妈,您儿子刚才跟我说要离婚,就因为您要来。您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?您要是真疼他,就别让他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周敏听见婆婆喘气的声音粗了,过了会儿又细了,最后传来一声叹气,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:“我就是想离你们近点……你爸走了以后,那老房子空落落的,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