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说了,隔壁小区,一居室,您想来随时来,想孙子了随时接。但咱们各过各的日子,好不好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周敏听见婆婆擤了把鼻涕,然后说:“那……房租别太贵。我退休金够吃饭的,不用你们贴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陈浩站在厨房门口,像根木桩子,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充电线,绕在指头上缠了三圈。周敏经过他身边,拍了拍他肩膀,拍得他往旁边趔趄了半步:“下回再提离婚,我直接让你搬出去。你妈要来可以,你来拦。拦不住,就按我说的办。”
陈浩嘴张了张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刚才说……房子你婚前买的?”
“嗯,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他缩了缩脖子,转身往客厅走,“我去给孩子热牛奶。”
周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听见他打开冰箱门,牛奶盒碰倒了一排鸡蛋,稀里哗啦一阵响,然后是孩子的声音:“爸爸你笨死了!”
她没出去帮忙。靠在厨房门框上,忽然想起结婚前她妈跟她说的话——“敏敏,你婆家那头,男人要是立不起来,你得自己立。别指望他挡在你前头,他不把你推出去顶雷就算好的了。”当时她还嫌她妈说话难听,现在想想,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,眼睛毒着呢。
那天晚上陈浩格外勤快,洗碗擦地给孩子洗澡,睡前还给她倒了杯热水搁床头柜上。周敏靠在床头看手机,没理他。他在床沿坐了半宿,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闷声问:“敏敏,你是不是特瞧不上我?”
周敏把手机锁屏,搁在枕头底下:“陈浩,你听好了。你妈养你一场不容易,你想孝顺我没拦着。但孝顺不是把你媳妇推出去当挡箭牌。你要真有那份心,自己回去跟你妈掰扯清楚,该拒绝的拒绝,该哄的哄。你连你妈都不敢得罪,就敢得罪我?我跟你过了八年,给你生孩子带孩子,到头来还不如你妈一宿眼泪?”
陈浩翻了个身,背对她,肩膀缩了缩。过了好半天,闷闷地说了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周敏没再说话。她知道他听懂了三分,剩下七分还得慢慢磨。但底线她今儿个立下了——房子是她的,车是她的,孩子是她的,离了她不亏。不离,她就得让他明白,有些事能商量,有些事没得商量。底线之上,什么都好说。底线之下,亲妈也不行。
第二天早上,陈浩破天荒六点半就起了,煮了粥,煎了鸡蛋,还给孩子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。周敏坐在餐桌前喝粥,咸了。但她没说,低头一口一口喝完了。陈浩坐在对面,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,戳了半天,说:“我给我妈打电话了,下月二号我回去帮她搬家,租房子的事我办。你甭管了。”
周敏抬眼看他:“你跟你妈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妈,你要来可以,但咱得分开住。你儿媳妇说了,隔壁小区给你租一居室,房租她出。你要是不乐意,那就别来了,我过年回去看你。”
“你妈怎么说?”
陈浩挠了挠头:“她骂了我一顿,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。然后问我,一居室有没有阳台,她想养两盆花。”
周敏把碗放下,起身去盛第二碗粥。路过陈浩身边的时候,拿筷子敲了敲他脑门:“下回有事说事,再提离婚俩字,我让你净身出户。”
陈浩捂着脑门嘿嘿笑:“知道了知道了,老婆英明。”
周敏翻了个白眼。有些男人,你跟他讲道理没用。你得让他看见你的底线在哪儿,还得让他自己去踩一脚钉子,他才知道疼。疼完了,他反倒踏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