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我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我一个在家的孩子,怎么就知道,我后背绷紧,就等着妈妈问我一句“你咋知道”,甚至已经在思考怎么蒙混过去了。
但妈妈没有问,她先是一愣,那一脸疲惫先不说,妈妈反倒先慌了。
“哎哟,你这膝盖咋了——”,妈妈蹲下去,两只手抱着我的小腿,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膝盖。我察觉到一丝疼痛,这才发觉自己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破了。
“我没事儿,今天和同学玩的时候不小心撞了。”
妈妈又站起来,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就像检查自己的宝贝一样。看了几圈,这才舒了一口气。
“有人要欺负你,你一定要告诉我,我今天……算了。”妈妈说到一半停了下来。
“让你担心了,小满。”
妈妈换了个话题又说。
“妈没事,你看,好好的。”
我喉咙堵着,说不出话,越是看到妈妈这样我心底越愧疚,我怎么变成了妈妈讨厌的坏孩子的模样。
妈妈一边往院里走,一边拍身上的泥,湿乎乎的还粘着不动,干了些的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妈回家的时候,听到一声尖叫,我拐到巷子里,看到我班上一个孩子被围着打。”妈妈捡着话,挑轻的说,“半道上撞着点事儿,跟派出所的同志去做了个笔录,就回来晚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爸爸低声问。
“让家里人领回去了。”妈妈也压低声音,“衣裳都没穿好,内衣内裤还丢了,我把外套给她披上了。天这么冷……”妈妈顿了顿,“明天我再去看看,这些天杀的混混,人家一个女孩子,再怎么也不能……这孩子父母都不在家,要是她妈看到女儿这样,得多心疼。反正小满要是这样我就不活了,豁了这条命也要个说法。”
我心里愧疚的很,妈妈不知道我也算是暴徒中的一个。我听着妈妈的话,这才看见,她身上只剩一件薄毛衣,外套没了。
“我去追那几个跑了的兔崽子,本想截住一个,”妈妈边走边低下头,看自己那身泥,再看看手腕上的伤口,反而先笑了,怪不好意思的样子,“黑灯瞎火,没追上,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穿黑衣服灰裤子,跑不动路的,叫不知道那个兔崽子从身后踹了一脚,刚从地上爬起来又叫个土坡绊了个跟头。唉,你说我这多大岁数的人了,还跟个毛丫头似的。”妈妈自嘲般的说着。
我心里又是一个咯噔,黑衣服灰裤子,那群人里就猴子这么穿,我只能在心底祈祷妈妈没看清猴子长啥样了。
待妈妈转过身,我看到妈妈的屁股裤子上有一个泥脚印,我认得——妈妈的屁股肉多,那个人踢的时候鞋底狠狠地陷了进去,鞋底的印子很清晰,四周有序的方格被一个个圈拦断,中间一个清晰的钩子……我不禁心疼妈妈,陆浩那一脚踹的赵艳丽直不起身子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慌乱之下叫妈妈屁股的一脚又该多疼。
“一身泥,也不知道喊疼。”爸爸皱着眉,把妈妈往屋里推。
“疼啥,我换个衣服就好了,一身糙肉害怕这个?”妈妈摆摆手,走到我跟前,把一只手搭在我肩上,“还没吃饭吧?饿不饿?妈给你卧个蛋、下碗面,快得很。”
“……我不饿。”我喉咙堵得慌,怎么一切到头来受伤的是我的妈妈,心里的憋屈无处释放,整个人都有些阴郁起来。
“那哪行。”妈妈站起来,顺手把我的领子捋正了,“你明天还得上学呢,不吃饭咋行。这事儿跟你没关系,小孩子别瞎琢磨,啊?天塌下来,有我跟你爸呢!”
妈妈说着,已经扶着墙往堂屋里走,背影有些单薄,爸爸上前扶着妈妈,那个盘踞在妈妈肉臀之上的泥脚印最是扎眼。
灶屋的灯亮了,妈妈蹲在灶口添柴,火光映着她透着疲惫的半边身子。
坐在灶前添了一会儿,妈妈忽然隔着门,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小满,往后放学,早点回家,别一个人往黑灯瞎火的地方走。”
我应了一声,继续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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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课间,陆浩就特意把猴子叫到操场后墙根,我也被拉着跟着去了。
陆浩叼着烟,一只手搭着猴子的肩膀,满脸的得意,表示赵艳丽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,她自己那些裸照都在他手里攥着,她敢吱一声,照片就贴满她家大门。
“再说她爸她妈都不知道她在外面是个什么德行,她也不想闹大了难看。”
猴子担心的问派出所那边呢,陆浩嗤地笑了,说他爸当天晚上就去了一趟,剩下的事他爸自会摆平。
“浩哥,那个沈静思,她抓住我的手了。有没有事儿啊?”
“放心,你当时没回头,她看不清你。再说我一脚踹的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,她哪里还记得住你?我那一脚一点劲儿没留,估计她那屁股肉上还有我的鞋印呢!”陆浩拍拍猴子的胸脯,叫他放心。
猴子也用胳膊肘捣了捣我,“小满没事儿了,只要大屁股不抓到我,我们就是安全的!你也别愁眉苦脸了,心宽点……”
我怎么放宽心?但是也无可奈何,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两声。
听说赵艳丽也回了学校,不过整个人都蔫了,像被人抽了筋一样。
尤其见了陆浩那伙人,远远就绕着走。
不过真如陆浩所说,她一个人都没说出来,派出所那边愣是一个都没查出来。